頭，正拿著本同樣的舊冊子扇風，見他對這些“破爛”感興趣，擺擺手說：“收來的廢紙，五塊錢一斤，你要全拿走。”
他掂了掂，付了錢。
此刻，他坐在矮凳上，就著窗口的光，翻開最上面一本。是手抄的《出師表》，字跡端正，是小楷，但筆畫間透著稚嫩，應是蒙童習字的功課。扉頁有行小字，墨色已淡：“**二十六年冬，于成都。父命抄此篇，曰：武侯忠貞，當為兒孫法。”
**二十六年，一九三七年。那年的冬天，成都應該也很冷吧。那個握著毛筆、或許手都凍得發紅的孩子，在父親的督促下一筆一畫抄寫“鞠躬盡瘁，死而后已”時，可聽見窗外傳來的、關于盧溝橋的消息？
第二本，是《農桑輯要》的殘卷，沒了封面，內文倒還完整。第三本……他的手指停住了。
是《諸葛亮集》的清代木刻本，只剩了薄薄半冊。偏偏是從《隆中對》到《前出師表》那部分。紙張脆得不敢用力，翻動時發出悉悉索索的、嘆息般的聲音。墨香混著陳年的霉味，一股腦涌上來，那是時間特有的、復雜的氣味。
他的指尖，極輕地拂過那些已然有些模糊的豎排文字。一千***了，這些字句還在被印刷，被傳抄，被不同時代、不同境遇的人閱讀。而寫下這些字的人，此刻坐在這里，修補著承載它們的、殘破的軀體。
這念頭閃過，他沒覺得荒唐，心里反而是一片異樣的平靜，像深秋的潭水，映著高遠的天。
門外有腳步聲，很輕，遲疑著，停在了門口。
諸葛明抬頭。小舟抱著個不小的紙箱子，有點喘，站在門外，看著空蕩蕩的屋子和窗邊的他，表情有點無措。
“進來吧，地方亂，隨便放。”諸葛明起身。
小舟把紙箱小心地擱在地上，發出悶響。里面是各式各樣的漫畫、藝術畫冊、設計理論書，還有幾本小說。最上頭是一本《建筑的形式與空間》，書脊磨損得厲害，露出白色的內芯，顯然被翻過很多遍。
“這些……能行么？”小舟問，聲音比下午清晰了些，帶著年輕人特有的、微微的沙啞。
“很好。”諸葛明蹲下，一本本拿出來略略翻看，動作仔細，“這本講建筑的，很難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