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點半，我到了孟嘉寧的律所樓下。
她比我先到。站在門口抽煙，看到我的時候煙差點掉地上。
"沈念卿？"她上下打量我，"你怎么瘦成這樣？"
"沒睡好。"我把文件袋遞給她，"幫我看看這份協議，有沒有問題。"
她掐滅煙，接過文件袋，翻開第一頁就皺了眉。
"進去說。"
她的辦公室不大，但干凈利落。桌上擺著三個案子的卷宗，墻上掛著律師執照和一張我們大學畢業時的合照。
她花了四十分鐘看完那份協議。
看完之后她把文件合上，摘下眼鏡，看著我。
"念卿，這份協議你不能簽。"
"為什么？"
"表面上看是資產轉讓抵押，但第十七條有一個嵌套條款。一旦你簽字，不僅那塊地轉出去，你作為**總裁期間所有的經營決策都會被追認為受托行為。意思是，你三年來做的所有事，法律上都不算你的功勞，算委托人的。"
"委托人是誰？"
"陸景深。"
"他是植物人。"
孟嘉寧看著我，沒說話。
我懂了。
如果他"醒"了，他可以憑這份協議，把我三年來所有的經營成果全部收回。公司是他的，利潤是他的，客戶關系是他的，我什么都不剩。
連一句"這三年公司是我撐起來的"都說不出口。因為法律上，我只是一個執行指令的工具人。
"還有，"孟嘉寧翻到最后一頁，"這里有一個補充條款，字很小，藏在頁腳。簽署本協議即視為雙方確認婚內財產已完成分割。念卿，這不是資產轉讓協議，這是離婚財產切割書。"
我盯著那行小字。
字號比正文小了兩號，顏色淺了半度，如果不是孟嘉寧拿放大鏡看，根本注意不到。
"他們什么時候給你的這份協議？"
"一周前。婆婆讓陸家法務送來的。"
"陸家法務。"孟嘉寧冷笑了一聲，"念卿，你知道陸家法務部的主管是誰嗎？"
"周建平。"
"周建平的老婆姓白。白若溪的親姑姑。"
我沒說話。
孟嘉寧把協議推回我面前："這份東西你不能簽。但如果你現在拒絕簽，他們會知道你起了疑心。"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辦？"
我看著窗外。律所在十二樓，能看到半個城市的天際線。那些寫字樓里有三棟的物業是陸氏集團的。是我在第二年談下來的項目。
"我簽。"
孟嘉寧猛地抬頭："你瘋了？"
"我簽一份他們想讓我簽的。"我說，"但在那之前，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幫我查清楚陸景深名下所有資產的真實狀況。每一家公司，每一筆負債，每一個關聯方。我要知道他到底在**么局。"
孟嘉寧盯著我看了十秒鐘。
然后她打開電腦，新建了一個文件夾。
"我收你友情價。但念卿，你要想清楚，一旦查下去，可能比你想象的更難看。"
"三年了，"我說，"還能比現在更難看嗎？"
下午兩點，我準時出現在公證處。
婆婆已經到了，坐在等候區的沙發上喝茶?？吹轿疫M來，她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
"來了？坐，馬上就輪到我們。"
公證員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戴著金絲眼鏡，態度客氣但公式化。
"沈女士，請您確認一下協議內容，確認無誤后在第二十三頁簽字蓋章。"
我接過那份協議。和孟嘉寧今早看的那份一模一樣。
第十七條。嵌套條款。
頁腳。補充條款。
我拿起筆。
婆婆的目光落在我手上，嘴角微微上翹。
我簽了。
簽完之后，公證員收走文件，蓋章，存檔。
"恭喜，手續完成了。"
婆婆站起來，拍了拍我的肩膀："念卿，辛苦你了?；厝ズ煤眯菹?，明天不用去公司，我讓景行先頂兩天。"
我點頭："好。"
走出公證處的時候，我在門口的垃圾桶旁邊站了一會兒。
手機響了。孟嘉寧的消息：
"查到了一些東西。今晚來我這里。"
我回了一個"好"字。
彈幕又出現了：
女主簽了？！她真的簽了？！
別急別急，女主肯定有后手，她今早去找律師了。
可是她簽的是真協議??！公證處蓋了章的！這還能反悔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