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正在快速學會一件新事。
我站在旁邊看了半天。
"你真不用……"
"你是我老婆。"
他頭也沒回，繼續刷碗。
"幫媳婦洗碗，天經地義。"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后脖子有一點紅。
我站在油膩膩的灶臺旁邊，手里還攥著鏟子。
夜市的燈泡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心想，姜晚，你到底是撿了個什么人回來。
05
粉色塑料飯盒的事，是**天發生的。
那天收攤晚了，鍋里還剩半份炒飯。扔了可惜，我隨手找了個飯盒裝上。
是我自己用的舊飯盒。
粉色的，塑料的，邊緣有一個被燙缺了口的豁口。
是去年夏天我不小心把它放到了灶臺邊上，被鐵鍋燙的。
丑是丑了點，但能用。
我把飯盒遞給他。
"帶回去吃，別浪費了。"
他接過飯盒的時候看了兩眼。
目光在那個燙缺了口的地方停了一下。
表情有一點點變化。
很細微。
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到。
像是有什么東西觸了一下他的某個開關，但又迅速被他按了回去。
"謝謝。"他把飯盒裝進了他那個明顯很貴的公文包里。
粉色塑料飯盒和黑色公文包。
這個畫面我到現在都記得。
第二天晚上他來的時候，把飯盒還給了我。
洗得一塵不染。
粉色塑料比我洗的時候還亮。
連那個燙缺了口的邊緣都被擦得干干凈凈。
"你不用還的，那么破個玩意兒，"我接過來看了看，"我再給你找個好的……"
"不用換。"
他說得很快。
快到像是在搶答。
我抬頭看他。
他別開了眼。
"這個挺好。"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好像多說一個字就會暴露什么。
那天的炒飯我重油重辣加了雙份蒜末，裝在粉色飯盒里給他帶走。
第二天他又帶回來了。
飯盒里干干凈凈。
吃完了。
全部吃完了。
一粒米都沒剩的那種吃完了。
我端著空飯盒站在灶臺前。
這個人在我攤上吃飯的時候，最多吃三分之二。
帶回家，用這個丑了吧唧的粉色飯盒裝著，他全吃了？
"你昨天全吃了？"
"嗯。"
"你不是吃不太下去東西嗎？"
他沒接這個話。
拉了矮凳坐下。
"今天吃什么？"
我看著他，那個追問的話到了嘴邊又咽回去了。
算了。
他不想說就先不問了。
反正每天他把飯盒帶回來的時候，里面都是空的。
這就夠了。
06
怪事開始變多了。
顧廷宴每天晚上準時來，準時坐矮凳，準時吃飯準時洗碗。
但有些細節對不上。
先是劉嬸。
有一天她在我收攤的時候湊過來，神神秘秘的。
"晚晚，你那個老公，我總覺得在哪兒見過。"
"這種臉，電視劇里多的是。"
"不是，我是說真人。好像在什么雜志封面上……"
我懶得聽她瞎猜，拿抹布甩了她一下。
然后是車。
連著三天，夜市東頭拐角的位置停著一輛黑色的車。
在一堆電動車和面包車中間，那輛車安靜得像是從另一個世界投影過來的。
我不認識什么牌子。
但劉嬸的兒子是個車迷。
有一天路過的時候多看了兩眼，回來眼珠子差點掉進烤串爐子里。
"嬸兒，那是邁**，少說三百萬。"
"誰的啊？"
"不知道，每天晚上七點多停在那兒，十點多走。"
七點多來。十點多走。
跟某個人到我攤上吃飯的時間完美重合。
我心里有了一個荒唐的猜測。
那天晚上他來吃飯的時候，我試探了一下。
"你住哪兒啊？"
"不遠。"
"開車來的？"
"嗯。"
"什么車？"
他夾菜的動作停了一下。
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代步的。"
我看了看夜市路口那輛三百萬的"代步車"，沒說話。
還有一件事。
他有一塊表。
平時都被襯衫袖口蓋著，不太看得到。
但他洗碗的時候會摘下來放在灶臺上。
那天我隨手拿起來看了一眼。
表盤上的字母我不認識，但那個做工，那個分量，絕不是夜市這些顧客們會戴的東西。
"你這表多少錢？"
他正在刷鍋。
"不記得了。"
"不記得了"在有錢人的語境里是什么意思，我還是知道的。
那就是"說出來怕嚇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