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響。
“凡人，你知道自己在跟誰說話嗎？”
我沒有看那名弟子。
我把賬頁攤平，又從筆架上取下舊毛筆。
筆尖沒有蘸墨，落在紙面上時，卻慢慢滲出一點灰白色痕跡。
“買棺者姓名。”
賀執(zhí)燈冷哼一聲。
“長生仙尊，晏無歸。”
毛筆停住。
賬頁沒有動靜。
我抬眼看他。
“入棺者姓名。”
“我說了，晏無歸。”
“付賬者姓名。”
賀執(zhí)燈臉上的耐心終于淡了。
他伸手按住柜臺，掌心下方的靈石托盤被他推得擦過木板，停在三更賬旁邊。
“聞槐生，我不是來跟你學(xué)凡間買賣規(guī)矩的。”
“天燼宗讓你寫誰，你就寫誰。”
“仙尊讓你做棺，你跪著謝恩都來不及，還敢問付賬者？”
他說完，拔出腰間短刀，在指腹上割開一道口子。
血珠沿著指紋滲出來。
他奪過我手里的筆，在賬頁上寫下“晏無歸”三個字，又把自己的血指印按在字旁。
血剛碰到賬頁，紙面便像吃進水的黃土，一點一點把血色吸了進去。
賀執(zhí)燈收回手，正要開口譏諷，柜臺下方傳來輕輕的木頭摩擦聲。
他低頭。
一把舊尺從柜臺暗格里慢慢滑出來。
尺身漆黑，邊緣磨得發(fā)亮，上面沒有寸刻，只有密密麻麻的細紋。
量命尺。
它沒有朝后堂的棺材板去。
尺頭從柜臺邊緣探出，貼著木板下沿轉(zhuǎn)了半圈，最后對準(zhǔn)賀執(zhí)燈的靴尖。
賀執(zhí)燈眉頭皺起。
“這是什么把戲？”
他往后退了半步。
量命尺也跟著往前滑了半寸。
尺面上的細紋先從尾端泛出灰色光澤，像舊紙被火烤過，紋路一條條醒來。
鋪子后堂傳來棺板被推動的聲音。
不是很響。
卻足夠讓門外那些天燼宗弟子把視線移過來。
兩名紙人從后堂走出。
它們身上穿著白**，臉上沒有五官，肩上抬著一塊窄長棺板。
棺板邊緣還沒合漆，木紋里卻已經(jīng)浮出賀執(zhí)燈的肩寬、臂長、魂火厚薄。
賀執(zhí)燈腰間的青銅小燈原本燒著青色火苗。
棺板被抬到柜臺前時，那火苗先往燈芯里縮了一截，隨后從青色慢慢變成灰青，燈罩內(nèi)壁凝出一層薄薄的黑垢。
賀執(zhí)燈終于察覺不對。
他伸手去撕賬頁。
指尖剛碰到紙面，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