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只有我一個人。一個十八歲的女孩，摟著她哭了一晚上。
“年年！”
大伯終于坐不住了。他站起來，快步走過來一把拉住父親的胳膊。
“老二！別撞了！地上涼！”
他回頭沖我，臉色很難看：“年年，**知道錯了。但事情已經(jīng)這樣了，人死不能復生。**現(xiàn)在有錢了，以后……以后給**修最好的墳，立最大的碑。行行行吧？”
“對對對。”表哥沈浩也趕緊湊上來，“過去的事就過去了嘛。二叔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往前看，年年你說是不是？”
我看著大伯。又看了看沈浩。
往前看。
過去的事就過去了。
多輕巧。
“大伯。”
我笑了一下。
“你知道我媽最后那四十七天是怎么過的嗎？”
大伯的臉抽了一下。
“前兩周她還能自己上廁所。我每天上學之前給她煮好一天的粥放在保溫壺里。她喝不下去，全吐了。”
“第三周她開始便血。我用衛(wèi)生巾墊在她身下，一天要換十幾片。錢不夠買，我去超市偷過一次。被保安抓住了，跪在超市門口求他別報警。”
我的聲音沒有起伏。像在念一篇作文。
“**周她開始說胡話。有時候叫我的名字，有時候叫我爸的名字。有一次半夜她突然坐起來說——老沈，你回來了？我嚇得以為她好了。結果她是回光返照。”
“第五周。周一到周三。我在學校上了三天課。因為要期末考了，不去就沒成績。每天出門前把她身上的尿墊換好，門鑰匙放在枕頭底下。交代了隔壁張嬸幫忙看一眼。”
“周三晚上回去。”
我停了一下。
“門沒鎖。張嬸說她下午去看過，說**睡著了。”
“我推門進去。”
“她躺在床上。身下全是血。涼了。”
“手機攥在手里，屏幕還亮著。上面是一條沒發(fā)出去的微信。”
“寫了四個字——老沈，疼。”
“收件人是你。”
我看著父親。
“但是你的微信在兩周前就自動退出了。因為換了設備。這條消息永遠沒發(fā)出去。”
父親整個人縮在地上，像一團軟掉的面團。
“不要講了……”他捂住耳朵，“不要再講了……”
“你不想聽？”
我彎腰，拿起桌上的那盅佛跳墻。
八千八。熱氣騰騰。濃香四溢。
我端著它走到骨灰盒前面。
“媽，佛跳墻來了。”
我把湯匙舀起一勺，送到骨灰盒旁邊。
“八千八一份。你在的時候連排骨湯都舍不得買。”
勺子里的湯冒著熱氣，霧蒙蒙的。
我舉了兩秒鐘，然后輕輕放下了。
“可惜你沒有嘴了。”
這句話說完。
包間里好幾個人低下了頭。連那個不認識的遠房表嫂都在小聲哭。
父親像瘋了一樣從地上爬起來。
“我求你了！”他沖過來，跪在我面前，“年年！爸求你！你罵我打我都行！你要多少錢！六千萬都給你！我一分不留！我全給**！”
他把那份拆遷協(xié)議從兜里掏出來，拿著往我手里塞。
“拿去！全拿去！我不要了！”
我低頭看著他跪在地上的樣子。
三年前，媽也是這么跪在他面前的。
一模一樣的姿勢。
“錢？”
我沒接。
“你覺得多少錢能買一條命？”
他愣住了。
“六千萬？六個億？六十個億？”
“你拿著六千萬來跟一盒骨灰談補償。你不覺得可笑嗎？”
父親的手慢慢垂下來。拆遷協(xié)議掉在地上。
“你從來不知道你拿走的是什么。”
我后退一步。
“你以為你拿走的是四十萬。其實你拿走的是一條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