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前面。不是紳士風(fēng)度那種“女士優(yōu)先”的表面功夫，是一種習(xí)慣性的保護姿態(tài)，讓自己可以同時觀察前方和后方。
走廊里的燈修好了。我走到自己門口，掏鑰匙。
“陸辭。”我忽然開口。
他正要進自己的門，停下來：“嗯？”
“如果有一天世界變了，你……你會不會選擇保護別人？”
他沒回答。他看了我一會兒。走廊的聲控?zé)魷缌耍覀冋驹诤诎道铩Ｈ缓笏辶艘幌履_，燈又亮了。
“看情況。”他說，“有些人值得，有些人不值得。”
“什么樣的人值得？”
“不會輕易放棄自己的人。”他關(guān)上了門。
我站在自己門口，回味著這句話。前世他拒絕我，不是因為他冷血。是因為我太容易放棄自己。我站在他面前的時候，一定是一副“你不救我我就死給你看”的表情。那種人，救不活的。
而現(xiàn)在的我，是可以在超市里面不改色下單五百箱壓縮餅干的人，是可以在黑暗中和喪尸正面硬剛的人，是可以在電話里說“我沒事”然后一個人扛起全部物資的人。
這樣的人，值得被選擇。
我打開門，走進屋。桌上還剩著早上的咖啡漬。我拿抹布擦掉了。
深夜，我躺在床上，意識探入空間。
腦海里的灰色空間現(xiàn)在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囟阎镔Y，像一個過度整齊的地下倉庫。壓縮餅干靠東墻，飲用水靠西墻，藥品單獨放在最深處，因為那里最干燥。工兵鏟和消防斧掛在意識虛構(gòu)的墻上，像博物館的展品。
五十立方米，夠裝多少東西？夠一個人活八個月。但不夠。因為我要的不僅是“活著”。我要的是不必向任何人低頭，不必看任何人的臉色，不必在餓到發(fā)抖的時候接過掉在地上的碎屑還說“夠了”。
前世死之前，我做了最后一個決定——把水給他。不是因為愛，是因為我已經(jīng)不知道該怎么選了。三年養(yǎng)成習(xí)慣，就像肌肉記憶，手伸出去的時候腦子還沒反應(yīng)過來。那半瓶水是我這輩子最后悔的花銷。比給他買車更后悔。比轉(zhuǎn)賬三十二萬更后悔。
此生，我親手寫每一個選擇。
閉眼前，最后看了一眼手機。距離末世，還有三十四小時。
凌晨兩點四十分，我回到公寓樓下。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陸辭站在走廊里。他靠著墻，雙臂交叉，像是在等人。走廊的白熾燈照得他臉上的棱角比白天更分明——眉骨投下的陰影遮住了半只眼睛，下頜角的線條從耳根一直切到下巴，像用刀劃出來的。
等我。
“你在等我？”我問。
“嗯。”他從口袋里掏出一樣?xùn)|西，放在掌心遞過來。走廊的聲控?zé)粽脺缌艘凰玻叶迥_讓它重新亮起來，才看清那是一枚徽章。銀色的，很小，上面刻著一個數(shù)字：7。徽章在他的手掌上顯得更小，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長但骨節(jié)分明，無名指的第二指節(jié)上有一圈已經(jīng)消退但還沒完全消失的戒痕——大概是很久以前戴過戒指，久到皮膚都已經(jīng)快要長平了。
“7號實驗室。”他說，聲音壓得很低，“你應(yīng)該知道這個地方。”
我沒有接。我看著他的眼睛：“你為什么覺得我應(yīng)該知道？”
“因為你囤物資的方式，不像一個普通白領(lǐng)。因為你這兩天看我的眼神，不像一個普通鄰居。”他把徽章往前遞了半寸，“林知意，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走廊里只剩下通風(fēng)管道低沉的嗡鳴。
我伸手接過徽章。金屬很涼，邊緣有一處磕碰留下的凹痕，像是從什么地方硬撬下來的。
“明天晚上八點，樓下咖啡店。”陸辭說，“一個人來。有些事，你需要知道。”
他轉(zhuǎn)身回屋。門關(guān)上之前，我聽見他加了一句：“帶好你的東西。”
我將徽章握在掌心，站了一會兒。它很涼，像一顆沒有體溫的心臟。我把它收進空間的最深處。
還有三十三小時。三十三小時之后，世界就會變成另一個版本。而在此之前，我需要去見一個可能知道一切的人。
第三章 我本可以給她一罐奶粉
失眠的后半夜過得特別慢。我在床上翻了不知多少個身，最后一次看手機是五點二十。然后鬧鐘就響了。
七點整。距離末世還有二十九個小時。
我起床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