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清晨，天還沒全亮，絨絨照例用鼻尖去拱土包的表面，拱著拱著，鼻尖觸到了一個不一樣的東西——軟的，嫩的，帶著一點點溫熱的韌勁。它猛地睜大眼睛，看見土包上終于冒出了一點嫩紅的小芽。那小芽只有米粒大，兩片合著的嫩葉還沒張開，紅得像剛從朝霞里剪下來的一小片云，芽尖上頂著一粒晶瑩的露水，在晨光里閃著碎碎的光。絨絨盯著看了好久好久，連呼吸都屏住了，怕呼出的氣太重把小芽吹折。然后它突然跳起來，圍著土包轉圈，一圈、兩圈、三圈……它自己也不知道轉了多少圈，只記得停下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它數了數地上被自己踩出來的小腳印圈子，整整二十七圈。小尾巴翹得老高老高，在晨風里輕輕晃著，連餓了兩天的肚子都忘了疼——其實這兩天它光顧著守籽，連草根都沒顧上啃一根，肚子早就癟得貼了脊梁骨，可這股高興勁兒比吃什么都管飽。

那棵野草莓秧也像是被甜籽帶活了。說來也怪，自從絨絨在它根旁埋下那顆甜籽、天天銜黑土澆水，這棵本來半死不活的野秧慢慢精神起來了。原本焦黃的葉邊開始返青，卷曲的葉片一片一片舒展開，新抽出來的嫩莖是翠綠色的，毛茸茸的，在陽光下像涂了一層薄薄的銀粉。絨絨把布包里僅剩的十幾粒燕麥碎全埋在秧根旁當肥料——那是它自己都舍不得吃的口糧，聞一聞燕麥的香味就咽咽口水，可它一粒都沒留，全給了秧。它看著新葉一片一片舒展、變綠，從指甲蓋大長到銅錢大，又從銅錢大長到小孩巴掌大，葉脈清清楚楚，像一張張綠色的小地圖。心里那塊被沖散族群掏空的地方，慢慢被這些綠葉一片一片填滿了，雖然偶爾半夜還是會夢到麥垛洞穴，夢到倉鼠***白胡須，醒來時眼角濕濕的，可一看到秧藤上新冒的嫩須，那點濕意就被風吹干了。

又過了一個月，秧藤上開出了五朵雪白的小花。草莓花不大，每朵只有絨絨的爪心那么大，五片花瓣圓圓的、薄薄的，白得干干凈凈，中間一簇嫩黃的花蕊，散發著清甜的香氣——不是果子的濃甜，是那種湊近了才能聞到的、若有若無的清甜，像溪水泡過的野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