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抽了口煙，又說。
“劉叔跟我說了你的情況。你在那邊，干得不錯。”
“還行。”
“以后有什么打算？一輩子當車間工人？”
我想了想。
“師傅說廠里明年可能辦技術培訓班，我想去試試。學點真本事。”
父親點點頭。
“好。有志氣。”
他把煙頭掐滅，拍了拍我的肩膀。這一拍，比千言萬語都重。
“好好過。”
30
八六年秋天，我和何秀蘭領了結婚證。
沒辦酒席，就請了李師傅、趙志剛、吳同志，還有幾個關系好的街坊，在院子里擺了兩桌。
棗樹上掛滿了紅彤彤的棗子，那盆菊花開得正盛，金燦燦的，比去年還旺。
李師傅喝了酒，紅著臉說：“我就知道，你小子是個有福的。”
趙志剛大嗓門嚷嚷：“大兄弟，嫂子，白頭偕老！”
何秀蘭穿了件新做的紅色碎花襯衫，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我從未見過的、安心的笑容。
她端著酒杯，走到我面前。
“陳向陽。”
“嗯。”
“謝謝你。”
“謝什么？”
“謝謝你那年冬天，沒有搬走。”
我笑了，跟她碰了一下杯。
院門外，有小孩子跑過，嬉笑聲遠遠傳來。
晚風里帶著桂花的甜香，和棗子熟透的味道。
何秀蘭靠在我肩上，輕聲說。
“向陽，咱們的日子，會越來越好吧？”
我攬住她的肩膀，看著頭頂那片干凈的天空。
“會的。”
后來的事，證明我沒有說錯。
八七年，我從技術培訓班結業，當上了車間副主任。***，廠子改制，我承包了一個小車間，自己干。九二年，趕上南方的風，我帶著秀蘭去了**，從一個小作坊做起，一步一步，把生意做到了出口。
那些年的風言風語，那些曾經指指點點的人，早就被時間的洪流沖得干干凈凈。
偶爾有人提起張衛國，說他后來賭得傾家蕩產，在外地打零工，再沒回來過。
我沒有幸災樂禍。
只是慶幸，在那個寒冷的冬天，我選擇了留下來。
而她，選擇了相信我。
院子里那盆菊花，我們后來搬了好幾次家，一直帶著。每年秋天，它都開得熱烈而倔強。
就像我們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