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同一天

結婚三周年那天，溫書寧一個人坐在醫院走廊的塑料椅上。

手里的診斷報告被她攥得起了皺。“低分化腺癌，局部晚期”——八個字她看了十分鐘，每個字都認識，連在一起就讀不懂了。

走廊里日光燈有一根在閃，明滅不定。旁邊座位的老**在啃饅頭，碎屑落在椅子上，老**用手拂掉。溫書寧盯著那個動作發呆，腦子里反復回放今天早上的畫面：陸衍舟對著玄關鏡子打領帶，她從臥室出來，問了一句“晚上能不能回來吃飯”。

“今天有應酬。”他沒回頭。

她幫他把領帶扶正。他拿起車鑰匙出了門，從頭到尾沒有看她。

手機震了一下。她低頭看——衍舟資本的官方賬號發了一條動態：“衍舟資本榮幸成為曼吟藝術空間年度大展《自白》首席贊助方。藝術與資本的深度對話，敬請期待。”

配圖是九宮格。畫作、展廳效果圖，以及一張簽約照。

照片里陸衍舟和林曼吟并肩站在簽約臺后面。林曼吟手里拿著簽字筆，側臉對著鏡頭，笑得燦爛。陸衍舟的表情一如既往——冷靜、自持、看不出情緒。但他的身體微微向她的方向傾斜，那是一個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角度。

溫書寧放大照片。

林曼吟手里那支筆，她認得。萬寶龍的限量款，筆帽上刻著一行極小的字，她親手挑的刻字。去年他生日，她攢了三個月私房錢買的——她沒有收入，花他的錢給他買禮物總覺得哪里不對，所以她偷偷接了線上文案的私活，一個字一個字地攢。

一支筆。也許他只是隨手從筆筒里抽了一支帶去簽約。也許他根本沒注意這支筆是哪來的。

她更愿意相信他是沒注意。

她退出照片，給他發消息：“晚上回來嗎？”

二十分鐘后他回：“在忙，回頭說。”

她去繳費窗口。工作人員查了系統，皺眉：“溫女士，您三個月前有筆檢查費用的醫保報銷被退回，系統顯示……這筆費用被另一個渠道支付了。”

“什么渠道？”

“衍舟資本的公司賬戶。”

溫書寧站在窗口前，一動不動。工作人員還在解釋什么——大概是說系統走不了公司報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