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并沒有自己以為的那么無動于衷。如果不在乎，為什么要去翻那個落灰的木盒？如果不在乎，為什么要留意他喝茶的杯子、吃的零嘴、出神的方向？如果不在乎，為什么在那張紙箋上認出自己字跡的瞬間，心跳會快得像是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我在乎的。
只是太害怕了。害怕他已經不是記憶中那個人，害怕我對他來說不過是一種執念，害怕這份遲到了十年的重逢最終會以失望收場。
這種害怕持續到第二天清晨。
我照常去書房當值。推開門的時候，蕭衍已經在了。他沒有批折子，也沒有看書，就坐在案后，手里握著那個缺了一口的白瓷杯，茶已經涼了，他似乎沒有察覺。晨光打在他身上，將他整個人映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他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像是整夜沒有睡。
看到我進來，他抬了抬眼皮，沒有說話。
我照例點了安息香，照例將文書整理好，照例把新沏的茶放在案角。一切都和往常一樣，又和往常不一樣?？諝饫锒嗔艘环N說不清道不明的緊繃感，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寂靜，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就在我做完一切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他開口了。
“沈鳶。”
我停下腳步。
“你昨天，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我的后背僵住了。他沒有回頭看我，聲音平穩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但我聽出來了，那平穩底下壓著的東西，濃烈得幾乎要溢出。
書房里靜得能聽見安息香燃燒時細微的噼啪聲。窗外那棵老銀杏在晨風里沙沙作響，陽光一寸一寸地從門檻爬進來，爬到他的腳下，爬到他的案前。
我沒有轉身，也沒有說話。
沉默持續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再說下去了。然后我聽見身后傳來一聲極輕極淡的嘆息，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溢出來的，帶著十年的重量。
“罷了?！彼f，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你走吧?！?br>我沒有走。
我站在原地，指甲掐進掌心，用力到發白。心跳得又快又重，像是有什么東西在胸腔里橫沖直撞，想要沖破那層名為恐懼的殼。
我怕。
但我更怕的是，我錯過了這個瞬間，就再也聽不到他這樣說話了。
于是我轉過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