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把他讓進屋，老吳進屋以后沒說別的，直接問：“鏡子呢？”
阿杰從抽屜里拿出布袋子，把銅鏡取出來，放在書桌上。老吳沒有馬上拿起來看，而是先戴上白手套，從工具箱里取出一個放大鏡、一個手電筒，還有一個阿杰叫不出名字的小儀器。他蹲在書桌前，用放大鏡仔仔細細地看了銅鏡背面的紋飾，又翻過來看鏡面，看那些綠銹的分布和形態，看了將近二十分鐘，中間一句話都沒說。
阿杰站在旁邊，看著他做這些事情。屋子里很安靜，只有老吳偶爾調整儀器位置時發出的細微聲響，和窗外樓下收廢品的喇叭循環播放的“高價回收舊家電”的錄音，那聲音從遠處飄過來，模模糊糊的，像一個不斷重復的夢。
老吳終于站了起來。他摘下白手套，放在桌上，轉過身看著阿杰。他的臉上有一種阿杰很少在他臉上看到的表情——不是興奮，不是激動，而是一種更接近敬畏的、甚至帶點恐懼的東西。一個人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突然看到了一片綠洲，他的表情不是高興，是害怕，害怕那是海市蜃樓，害怕自己一走過去它就消失了。
“阿杰，”老吳說，“你知道這是什么嗎？”
“銅鏡。”阿杰說。
“是銅鏡，但不是普通的銅鏡。”老吳從工具箱里拿出一本筆記本，翻開，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還有一些手繪的紋飾圖樣。他翻到其中一頁，指著上面的一幅草圖說，“你看這個背面的紋飾，中心是連珠紋，外圈是纏枝花卉，這個布局和紋樣組合，在宋代的銅鏡里很常見。但有一件東西不對。”
“什么不對？”
“銅的配比。”老吳把那個小儀器拿起來，給阿杰看屏幕上顯示的一組數據。“我剛才用便攜式X射線熒光光譜儀測了一下，這面鏡子的銅、錫、鉛的比例，和宋代銅鏡的標準配比不一樣。它的錫含量特別低，鉛含量特別高，這種配比我以前只在一種器物上見過。”
“什么器物？”
“冥器。”老吳說，“隨葬品。專門用來陪葬的，不是活人用的。”
阿杰的后背開始發涼。
“還有一件事，”老吳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我剛才看鏡面的時候，發現那些綠銹不是自然生成的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