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去停尸間接那個電話，雖然他知道不該接，但這是他的班，他的停尸間，他的責任。他不能讓一個二十二歲的小丫頭來替他扛這件事。
他剛邁出兩步，小李抓住了他的胳膊。
她的手很有力，不像是一個女護士該有的握力，更像是一個在緊急情況下腎上腺素飆升的人的那種無意識的、過度的用力。她的手指箍在老陳的小臂上，指甲陷進了他軍大衣的布料里。
“陳老師，”她的聲音很穩，穩得不正常，“我去。”
老陳看著她。
“你不知道那是什么電話?！彼f。
“我知道。”小李說，“王姐跟我說過。”
老陳愣了一下。他沒想到王姐會把這件事告訴一個實習生。
“她跟你說什么了？”
“她說停尸間的電話不能接，接過電話的護工都走了。她說你十二年前拔了電話線，從那以后電話就再也沒響過?！毙±畹穆曇粢稽c也沒有發抖，她松開了老陳的胳膊，站直了身體，把護士服下擺拉了拉平整。“但今天晚上它響了。線是拔的，它還是響了。陳老師，這不是你的問題了。”
“這不是你的問題，”老陳說，“這是我的班，你回去，我——”
“陳老師?！毙±畲驍嗔怂?，聲音不大，但很堅定。“你發燒三十八度七，你剛才站起來的時候差點摔倒。你的手在發抖，你的嘴唇是干的，你的瞳孔是散的。你這個狀態進去，不**面有什么，你都應付不了?！?br>老陳張了張嘴，想反駁，但他發現她說得對。他的腿在發軟，手在抖，腦子像灌了漿糊，什么都想不清楚。他現在這個樣子，進去了不僅解決不了問題，還可能把自己搭進去。
電話鈴停了。
不是慢慢停下來的，而是突然斷掉的，像有人在那頭把電話摔了。停尸間里安靜了，走廊里安靜了，整個樓層安靜了，安靜得像一口被封死的棺材。
老陳和小李站在工作間里，誰都沒有動。墻上那臺十四寸的老電視還在播，雪花屏沙沙地響著，藍白色的光一閃一閃地照在兩個人的臉上，把他們照得像兩具蠟像。
“我進去看看?！毙±钫f。
“等天亮?！崩详愓f。
“等天亮就來不及了?！?br>小李沒有等老陳的回答，她已經拉開了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