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劍落
鐘聲響的時候，曹丕正站在銅雀臺的偏殿里等著。
他已經等了半個多時辰。
偏殿沒有生火，冷得像冰窖。他穿著那身素白的喪服，料子很薄，根本擋不住寒意。手腳早就冰涼了，但他不敢動——他怕自己一動，就會忍不住沖出去看個究竟。
他在等。
等喪鐘。
等父皇駕崩的消息。
等那個他盼了十五年的時刻。
可他等來的不是喪鐘。
是另一種鐘聲。
銅雀臺的大鐘響了，一下，兩下，三下……一共九下。聲音渾厚綿長，在夜空中回蕩，震得殿頂的瓦片都在微微顫抖。
九下。不是皇帝的喪鐘。
皇帝駕崩，要敲十二下。
九下，是三公級別的喪鐘。
曹丕的心猛地揪緊了。他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誰死了？誰配在銅雀臺敲九下鐘？
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很重，很穩，是軍靴踩在青石板上的聲音。一步，兩步，三步，越來越近。
許褚走了進來。
他身上全是雪，肩甲上積了厚厚一層，頭盔上也是。但他的臉是紅的——不是凍的，是熱的。他的呼吸很重，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像是剛干完一件力氣活。
他的手里提著一個布包。
布包是黑色的，麻布做的，濕漉漉的，還在往下滴東西。滴在地上，“嘀嗒、嘀嗒”，在安靜的偏殿里格外清晰。液體是暗紅色的，在青石板上洇開一小片，像一朵開敗的花。
曹丕盯著那個布包，咽了口唾沫。
他的喉嚨很干，咽唾沫的時候發出了“咕咚”一聲，在這空曠的殿里顯得格外響亮。
他知道那是什么。
許褚走到他面前，單膝跪下。鐵甲碰撞的聲音很清脆，膝蓋砸在地上的聲音很沉悶。他把布包放在地上，動作很輕，像是在放一件易碎品。
“殿下?！痹S褚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曹丕能聽見，“主公吩咐，讓您看一眼?！?br>曹丕沒說話。
他看著那個布包，看著它還在往外滲血，看著那一小片暗紅色慢慢擴大。他的腦子是空的，什么都沒有。心跳聲在耳朵里咚咚咚地響，像有人在敲鼓。
他蹲下來。
膝蓋有些發軟，差點沒蹲住。他用手撐了一下地面，手掌按在了那灘血上，黏糊糊的，溫熱的。
他盯著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