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兩步，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屏幕，腳步加快，進了里屋把門帶上。
我坐在飯桌前，聽見門板后面傳來壓低的聲音。
"……嗯，快了，明天就簽……放心，她能懂什么……簽完我就回去，最多三天……大平層那個，你看好了沒？……行，等錢到賬就付首付……"
我把碗筷收進廚房，擰開水龍頭。
嘩嘩的水聲蓋住了一切。
我洗著碗，手指在冷水里泡得發白。
大平層。
付首付。
他要拿我的地，給另一個女人買房子。
水龍頭關掉。廚房安靜下來。
我擦干手，拿起灶臺邊的手機，點開一個文件夾。里面存著三張照片，是上個月村委會換屆時，我整理檔案拍下來的。
第一張：我家宅基地的確權登記表，戶主欄寫著"張浩"。
第二張：一份空白的宅基地確權變更申請書。
第三張：村委會公章的使用登記本，最后一行是上周的日期。
我看了幾秒，鎖屏，把手機揣回兜里。
里屋的電話聲停了。張浩打著哈欠走出來。
"水燒了沒？我洗個澡。"
"燒了，在鍋里。"
他哼著小曲兒去了浴室。
我坐在堂屋的板凳上，聽著浴室里的水聲，一動不動。
八年。
我在這個家喂豬、種地、伺候公婆、操持家務。他在城里包工程、掙大錢、養女人。
現在他回來了，要把我最后的退路也拿走。
我站起來，走到院子里。月亮很亮，照著**、菜地、和那棟住了三代人的老房子。
明天，我會跟他去鎮上。
我會裝作什么都不懂。
我會按那個手印。
但在那之前，有些事，得先辦妥。
第三章
第二天一早，張浩還沒起，我就出了門。
跟鄰居劉翠花說去鎮上趕集，騎著電動車拐上了村委會那條路。
趙主任已經在辦公室等著了。
"若蘭，坐。"他給我倒了杯水，"你昨晚發的消息我看了。他真要賣地？"
我把那份轉讓協議的照片調出來給他看。
趙主任戴上老花鏡，湊近屏幕看了半天，眉頭越皺越緊。
"十八萬？他瘋了吧？這塊地去年評估組來看過，緊挨著商業街規劃區，少說值七八十萬。這價格，明擺著是陰陽合同。"
"我知道。"我說，"所以我來找您。"
趙主任摘下眼鏡，看著我："你想怎么辦？"
"確權變更。"我從包里掏出一份填好的申請表，"把宅基地使用權從張浩名下，變更到他父母名下。張浩的戶口三年前就遷到城里了，按規定，他已經不是本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沒有資格持有農村宅基地使用權。"
趙主任接過表，看了一遍，抬頭看我。
"你這個……依據是對的。他戶口確實遷走了，按**，使用權應該變更到仍在本村的家庭成員名下。**媽戶口還在村里。"
"對。"我點頭，"而且公公婆婆年紀大了，萬一哪天出了什么事，地的歸屬不清楚，容易起**。現在變更過來，也是保護老人的權益。"
趙主任沉默了一會兒。
"若蘭，我問你一句實話。你是不是知道他在外面……"
"趙叔。"我打斷他，"我只是想保住這塊地。按**辦事，沒毛病吧？"
他看了我幾秒，嘆了口氣，拿起筆在申請表上簽了字，蓋了章。
"流程上沒問題。他戶口確實不在村里了，變更到他父母名下合規合法。但是若蘭，這事你得讓**媽知道，得有老人的簽字。"
"我知道。"我站起來，"公公那邊我去說。"
從村委會出來，我騎著電動車直奔公婆家。
張浩的爸，張德貴，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見我來，放下斧頭。
"若蘭？咋這時候來了？"
"爸，有個事跟您商量。"
我把情況說了。當然，不是全部。我只說張浩戶口遷走了，按**宅基地使用權得變更，不然以后萬一有**說不清。
張德貴是個老實人，種了一輩子地，最怕的就是地出問題。
"那就變唄，反正是咱家的地，寫誰名字不是一樣？"
他拿起筆，在申請表上歪歪扭扭簽了名字，按了手印。
我把表收好，裝進包里。
"爸，這事您先別跟浩子說。他在城里忙，別讓他操心這些小事。"
張德貴點點頭："行，我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