屑撥到一邊，拿了一顆新的螺絲釘，重新擰。

白熾燈照在每個人臉上，照著那些被流水線消磨殆盡的眼睛。林晚秋的眼睛還亮著，不是因為希望，是因為還沒干的眼淚。

她忍著沒讓它掉下來。

在這個世界上，眼淚是最不值錢的東西，比螺絲釘都不值錢。螺絲釘至少還能換一分錢。

林晚秋攥著那顆新螺絲釘，在機器的轟鳴聲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2、第二章

夜市收攤的時候，林晚秋蹲在路邊，把一本盜版書塞進外套里。

書是五塊錢買的，《平凡的世界》，紙張糙得像砂紙，印的字有些重影。攤主說最后一本了，三塊也賣，她掏出皺巴巴的零錢，想了想，還是給了五塊。

不是因為大方。是因為那個攤主是個瘸腿的老頭，他老婆在旁邊賣烤紅薯，兩個人加起來一百二十歲，風把他們的塑料棚子吹得嘩嘩響。林晚秋看不得這些。

她抱著書往回走。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影子比她瘦，比她彎，像一根隨時會斷的繩子。

倉庫在東郊，一個月兩百塊，沒有窗戶，門鎖是壞的，從里面插上插銷才算安全。林晚秋開了門，屋里一股霉味撲面而來，被子永遠潮乎乎的，墻角堆著幾十本抄成盲文的舊課本。那是她弟弟的舊書，她一個字一個字抄下來，不是為了學知識，是手不動的時候，心就疼。

她把盜版書放在那摞盲文最上面，坐下來，擰開臺燈。

燈是她在二手市場淘的，五塊錢，燈管發黑，照出來的光是黃的，像快滅的蠟燭。她翻開書，重影的字在眼前晃，她就湊近些，鼻尖幾乎貼到紙上。

手機忽然亮了。

是弟弟的朋友圈，又更新了。一段視頻，配文“謝謝老鐵們的火箭”。畫面里，林朝陽坐在他那間帶陽臺的臥室里，背后是一整面墻的書柜，玻璃門反著光。他面前擺著幾本硬殼精裝書，林晚秋認出來，是那套《哈利波特》限量版，七本整整齊齊，書脊上的燙金花紋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視頻里有人在喊：“朝陽哥大氣！十連火箭！”

林朝陽對著鏡頭比了個耶，順手拿起旁邊一杯奶茶吸了一大口。那杯奶茶的杯套上印著某網紅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