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不是大學，但她考上了。她以為自己終于可以坐在教室里，有一張干凈的課桌，有一本屬于自己的、沒有機油味的新書。

她母親接過通知書，看都沒看，當著她的面，撕了。

一撕兩半，四半，八半。碎片像雪片一樣落下來，落在林晚秋的灰藍色工服上，落在她沾滿機油的手指上，落在她母親腳上那雙沾滿灰塵的布鞋上。

“你弟弟考的是985，”母親說，“你一個破中專，丟不丟人。”

林晚秋沒哭。

她把地上的碎片一片一片撿起來，最小的那片只有指甲蓋大，上面印著“錄取”兩個字，筆畫不全，“錄”字少了一橫。她把所有碎片疊在一起，折了兩折，塞進口袋。

口袋鼓鼓囊囊的，正好抵在胃的位置。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三年前的那個夏天，弟弟說要買一套《哈利波特》全集，限量版的，一千多塊錢一本，**七本。她母親打電話來，說她弟的同學都有，她弟沒有會被笑話的。那時候林晚秋剛進廠，第一個月工資還沒發，押金還是跟工友借的。她說媽我能不能下個月再給，母親說行，那就下個月，但你弟這幾天心情不好，你給他發個紅包哄哄。

她就發了。

五十。

后來弟弟還是買了那套書。林晚秋沒見過實物，只聽母親說她弟把書擺在書柜最中間那一層，玻璃門鎖著，鑰匙只有弟弟自己有。

林晚秋站在廠門口，口袋里揣著碎紙片，臉上頂著巴掌印，手指腫得像胡蘿卜，感覺胃里有什么東西在一陣一陣地翻。

不是疼。

是想吐。

她轉身往回走。背后傳來母親的聲音，隔著三十米遠，她依然聽得很清楚：“明天別忘了打錢。”

林晚秋走回車間，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流水線已經重新啟動了，銀色的小螺絲釘又轉到了她面前。她拿起螺絲刀，對準那顆釘，用力擰下去。

力度大了一點。螺絲釘斷在里面。

旁邊的阿姨看了她一眼，張了張嘴，到底沒說話。

林晚秋把那顆斷掉的螺絲釘摳出來，放在桌上。桌面上還殘留著一些碎紙屑，是她剛才撿通知書時漏掉的，細細小小的，粘在機油里，像融化的雪。

她用手背把碎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