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簽字就別想我們再出一分錢藥費!”
護士把水杯遞給我的手停在半空。
我聽見外面至少三個人同時停下手里的活兒。腳步聲、翻病歷的聲音、推車的聲音,全都停了。
護士長的聲音傳來。
“你再說一遍?”
我沒聽見吳靜回答。但聽見何東海拖著她往電梯方向走,吳靜的高跟鞋在地上磕磕絆絆。
護士把水杯放在床頭柜上。
“您慢慢喝。”
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等她走遠,按了呼叫鈴。
另一個護士進來。
“能幫我個忙嗎?”
“您說。”
“我手機通訊錄里有個老魏,幫我給他打個電話。”
她拿起我的手機,剛要解鎖,門被推開。
何東海站在門口,臉色難看。
“媽,你要干什么?”
護士把手機護在身后。
“病人讓我幫忙聯系家屬。”
“我就是她兒子!”
護士看了我一眼。我點點頭。
她當著何東海的面撥通老魏的號碼,按了免提。
“喂,魏師傅嗎?我是人民醫院的護士,有位病人找您……”
何東海沖過來要搶手機。
護士往后一退,聲音提高。
“家屬請出去!病人需要休息!”
走廊里值班的另外兩個護士聽見動靜,全都站在門口。
何東海站在原地,手還舉在半空,臉漲得通紅。
“媽,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看著他。
“我想活下去。”
4
老魏第二天早上七點就到了。
他進門的時候,何東海正靠在我床邊打瞌睡。聽見開門聲,他猛地抬頭。
老魏拎著保溫桶,腋下夾著個文件袋。
“嫂子,我來了。”
何東海站起來,擋在床前。
“這是我們家事,外人出去。”
老魏也不生氣,繞過他走到床邊,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柜上。
“我租了十年,每年提前交租,房東是**不是你。”
他從文件袋里抽出一份合同,攤開給我看。
十年前的租賃合同,每一頁都蓋著公證處的鋼印。
何東海臉色變了。
“你拿這個干什么?”
老魏沒理他,指著合同給我看。
“當年你說租金別漲,我們就按市場價七折簽了十年。這份合同還有五年到期。”
吳靜從門外沖進來,一把抓向老魏手里的合同。
老魏往后一閃。合同掉在地上。
正好這時候,送早飯的護工推門進來。
她看見地上的合同,彎腰撿起來,掃了一眼內容。
然后抬頭看看我,又看看何東海,轉身對著走廊喊了一嗓子。
“快來看,有大瓜!”
不到一分鐘,病房里擠進來七八個人。隔壁床的病友、家屬、陪護,全都探著頭往里看。
吳靜想搶合同,被護工舉高了手躲開。
“哎哎哎,這可是證據!”
何東海去拉那些圍觀的人。
“都出去!這是隱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