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鏡子前面，看著鏡中那個穿白緞面裙的女人，忽然有一種錯覺——鏡子里的人不是她，是姜婉。那個死去的女人正隔著鏡面看著她，眼神溫和而悲憫，像是在說：辛苦了。
下午四點，顧深終于從書房里出來了。
他喝了很多酒，但沒有醉——或者說，以他的酒量，那點酒還不夠讓他醉。只是眼底有血絲，臉色比平時更白，整個人像一把出鞘的刀，寒氣逼人。
他看到站在走廊里的姜晚晚，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
"裙子還行。"他說，語氣淡淡的，像是在評價一件不太滿意但勉強可以的商品。
然后他走過去，伸手——
他幫她整理了領口的刺繡。
手指冰冷，觸碰到她脖頸皮膚的一瞬間，她下意識地縮了一下。
"別動。"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她也怕冷。每次我碰到她脖子，她都會縮。"
姜晚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和她一樣的反應。"他的手指在她脖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收了回去，"有時候我會想——你是不是她？"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因為他自己也沒有等她回答，轉身就下了樓。
晚上，顧深帶她去了姜婉的墓地。
墓園在城郊的山上，四周種滿了白樺樹，秋天的葉子已經黃了一半，被雨水打落在地上，鋪了薄薄的一層。雨還在下，不大不小，像一個人的眼淚，不知道要流到什么時候。
姜婉的墓碑是白色的，上面刻著簡單的幾個字——
"姜婉之墓 1996-2023"
二十七歲。
死的時候才二十七歲。
墓碑前擺著一束已經枯萎的白百合——大概是上次有人來放的。顧深蹲下來，把那束枯花拿開，換上了他帶來的一束新鮮的白玫瑰。
然后他站起來，在墓碑前站了很久。
雨打濕了他的肩膀、頭發、臉上，他渾然不覺，只是盯著墓碑上那個名字，像是要把那兩個字刻進眼睛里。
姜晚晚站在他身后，撐著一把黑傘，雨水順著傘骨滴下來，落在她的白裙子上，洇出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她看著他站在雨里的背影——那么高，那么寬，那么孤——像一棵被雷劈過的樹，還站著，但里面已經空了。
"姜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