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帕下方，她看見一雙雙鞋走過去——高跟皮鞋、布鞋、皮鞋——最后她在禮堂中央站定，面前是一雙黑皮鞋。
沈仲安的鞋。
司儀在念什么，她沒有聽。她的注意力全在那雙鞋上。
干凈。鞋頭朝她。沒有新鞋的生硬，穿過幾次的樣子，但保養得很好。
黑皮鞋沒有動。
司儀念完了。有人在旁邊遞上一桿秤。
秤桿。
姜晚在南洲見過無數次。南洋的風俗和閩南一脈相承，新娘子進門前要用秤桿挑蓋頭——秤者，“稱”也，寓意稱心如意。但她聽說沈家這些年已經不怎么講舊規矩了，前院的洋樓里連祖宗牌位都不供。
這桿秤是婆婆的意思。
沈仲安接秤桿的手勢有些僵硬。秤桿在他手里轉了一個圈，然后伸過來，貼著喜帕的下緣。
姜晚屏住呼吸。
秤桿挑起。
喜帕被揭開。
紅燭光刺進眼睛，她本能地瞇了一下。然后她抬起眼睛。
面前站著的人比她想象中還要消瘦。面皮白凈，五官清俊，但臉頰往里收得厲害，顴骨和下頜的線條顯得冷硬。戴著一副金絲邊的眼鏡，鏡片后的眼睛正盯著她。
瞳仁里有她的人影。
秤桿從他手里滑落。
“咣當——”
秤桿磕在青磚地面上，滾了半圈，停在姜晚腳邊。禮堂里所有人都安靜了一瞬。婆婆發出一聲短促的呼息，像被什么嗆了一下。有人干咳。
沈仲安盯著姜晚的臉，瞳孔驟縮。他的喉結動了一下，嘴唇張開又合上。
然后他發出了一個含糊的音節。
“你……”
姜晚垂下眼睫。
心跳如鼓。
但她沒有慌。
來沈家之前，她已經把那幾張舊照片翻來覆去看了無數遍。阿蕪的眼睛、阿蕪的鼻梁、阿蕪的下頜線——甚至阿蕪笑起來時嘴角那一點點不對稱，她都在鏡子前反復校正過。
她知道他在看誰。
她知道的。
沈仲安的手指收緊了。他的右手在身體一側握成了拳，指節泛白，骨節從皮膚下凸出來。然后他慢慢彎下腰，撿起了那桿秤。
撿秤桿的動作很慢。
“我不信那些。”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低沉的，聽不出情緒的，“秤桿落地，不過是手滑。”
他把秤桿放在供桌上。
姜晚抬起頭，重新看他。
金絲眼鏡后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