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姜晚沉默了一瞬，然后把那封信折好，放進了嫁衣的內袋。
內袋是娘一針一線縫的，貼著心口的位置。厚厚的牛皮紙信封硌在胸口，像一個鈍角。
“那是給他的？”母親問。
“不是。”姜晚說，“是給我哥的。”
她沒再多說。
南洲到上海的船一個時辰后開。
姜晚拎起嫁妝箱子，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南洲老宅的天井里種著一棵七色樹，正值花期，落了滿地的花瓣。她想起哥哥離家時，那棵樹才剛種下。
“走吧。”她說。
海風把她的蠟染披肩吹起來。
碼頭上，人聲嘈雜。挑夫扛著擔子來回穿梭，小販叫賣著“七色糕”、“椰漿飯”和“冰鎮酸梅湯”。過海的人在甲板上和岸上的家人喊話，聲音被海風吹得支離破碎。
沈家的專船是一艘灰色的機動船，比南洲常見的帆船大出一截。船頭寫著“南洲號”三個字，漆色還很新，是被賣到沈家之后重新漆過的——這艘船原本是南洲一個僑商的。姜晚記得那僑商。
上船前，母親攥住她的手。
“晚兒。”
“嗯。”
“萬事小心。”
姜晚點了點頭。
船笛響了。低沉的聲音在海面上鋪開，像某種沉悶的預警。
她踏上舷梯，走到甲板上。南洲島的輪廓在身后漸漸變小，碼頭上母親的身影也變成了一個點。她一直站著，直到南洲被海霧吞沒。
海風吹得眼睛發澀。
她伸手探進嫁衣內袋，隔著衣料按了按那封信。
船拐過南角礁的時候，天色忽然暗了一度。姜晚抬頭，看見天邊堆積著**的積雨云，灰黑色的云底壓得很低。
雨季最后一場暴雨，還沒下來。
她轉身走進船艙。
——
船行三日。
第三日傍晚，上海到了。
姜晚站在甲板上，看著黃浦江兩岸的燈火次第亮起。外灘的高樓一排排壓過來，匯豐銀行的圓頂、海關大樓的鐘樓、江海關的尖塔——這些在南洲只能在畫報上看到的建筑，此刻真真切切地站在江對岸，像一群沉默的巨獸。
沈宅在法租界以西，是一幢三進的院落，中西合璧。前院是歐式的洋樓，會客用的，有玻璃窗和銅質門把手；后院是江南式的宅院，青磚灰瓦，月門回廊。姜晚踏進門時，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