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雪下得格外早。十月未過，宮墻上的琉璃瓦便覆了一層白。
蕭衍**已三年，朝局漸穩。唯獨顧長寧的兄長顧長淵在北境擁兵自重，不肯歸順。那年冬天，顧長淵起兵謀反，兵敗被擒后，在天牢里吐出一句話，輾轉傳到了蕭衍的御案前：
「我妹妹死得不明不白，你們蕭家欠她的，遲早要還。」
蕭衍得知后沉默了許久。我那時正在他身側研墨。他的手按在眉骨上，久久未動。良久，他抬起頭，看我的眼神變了——那是一種我從沒見過的、冰冷的端詳。
「你的眼睛最像她。」他說。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可他沒有給我反應的時間。次日傍晚，兩個嬤嬤來我寢殿，說陛下召我去偏殿。那是宮城西北角一間從沒去過的偏僻宮室，窗子都封著，只有一支蠟燭，火苗在穿堂風里搖搖欲墜。殿內只有一張窄榻，榻邊的銅環在燭火下泛著冷光。
蕭衍推門進來時，身后跟著一個人。太醫院服制，手里捧著一方木匣。
「陛下，這是……？」我的聲音在發抖。
他沒有看我。他走到窗前，背對著我，聲音平靜得可怕：「顧長淵說朕欠長寧一雙眼睛。朕便還他——用你的。」
我腦中嗡的一聲，膝蓋一軟，幾乎癱在地上。「陛下，臣妾做錯了什么？」
他轉過身。燭火映著他的臉，一半明一半暗，表情看不清。「你沒有做錯什么。」他走過來，彎下腰，指尖拂過我顫抖的眼睫，動作溫柔得像從前——那個雨天為我撐傘的少年，那個病時親手喂我喝藥的少年，那個在大婚夜說「如意，孤此生必不負你」的少年。此刻用同樣的溫柔，**著即將被他剜去的眼睛。
「你只是不該長這雙眼睛。」
我張嘴想說什么，可喉嚨像被堵住了。有人按住我的手腳，太醫用布條縛住我的手腕，縛在榻邊的銅環上。我掙扎，發髻散了，簪子掉在地上——那是他送我的白玉簪，摔成兩截。
「蕭衍——」我終于喊出他的名字，「蕭衍，你看著我！你看看我——我是如意，我是沈如意——」
他站著沒動。木匣打開。薄刃出鞘。
我在那一刻忽然不掙扎了。只是睜大眼睛，想最后看一眼這個世界。燭火，窗欞，他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