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軍后來告訴我，她小時候得過小兒麻痹，落下了一點殘疾，但不影響干活，比他還能干。
年夜飯是八菜一湯。紅燒魚、糖醋排骨、小雞燉蘑菇、蒜蓉西蘭花、涼拌黃瓜、皮蛋豆腐、炒花生米、一盆酸菜餃子，湯是西紅柿蛋湯。擺了滿滿一桌子，把那個不大的折疊桌撐得快要散架了。
飯桌上，嫂子一直給我夾菜，堆得碗里都冒尖了。周軍不怎么說話，只是偶爾看我一眼，然后低下頭繼續吃飯。他吃飯很快，三口兩口就扒完一碗，然后又盛了一碗，還是很快。他吃飯的樣子不像在享受，更像在完成任務。
后來我才知道，那是小時候在養父母家養成的習慣。吃飯慢的人吃不飽，吃完一碗不好意思再盛第二碗。所以他學會了快吃、多吃、能吃多少吃多少。這個習慣跟了他四十年，改不掉了。
吃完飯，嫂子去洗碗，周軍坐在沙發上，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紅包，遞給我。
“給你的，壓歲錢。”
我看了一眼那個紅包，厚厚一沓，不像是幾塊錢的意思。我推了回去。
“我都二十八了，不要壓歲錢了。”
“你多大在我這都是小孩。”他硬塞到我手里，“拿著。媽走了，以后我就是你家長。”
家長。他說的是“家長”，不是“哥哥”。
我捏著那個紅包，不知道里面有多少錢。但我突然想到，他在工地上搬一天磚能掙多少錢？他在這個城市里沒有房子，沒有社保，沒有退休金，他有一個走路不太方便的老婆和一個還在上初中的女兒。他憑什么給我壓歲錢？
“哥，”我叫了一聲。
這個“哥”字從我嘴里出來的時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我從來沒有叫過任何人“哥”。他沒有妹妹，我也沒有哥哥。這個字對我們兩個來說都是陌生的，像一件剛從商店買回來的、還沒有洗過的新衣服，穿上不舒服，但暖和。
他的眼眶紅了一下。只是一下。
“嗯。”他說。

六
那之后，我們的關系變了。
不是變得更親密那種變，是變得更自然那種變。我不再覺得“哥”這個字別扭了，他叫我“妹妹”的時候我也不再用“知道了”來敷衍了。我們開始像真正的兄妹一樣，吵一些不痛不*的架。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