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明軒記得第一次見趙欣然，是在他家門框邊上。他五歲，剛被**揍了一頓，因為他把爸爸唯一留下的打火機拆了，裝不回去。他蹲在門口憋眼淚，對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扎著倆沖天辮的小丫頭蹦出來，手里舉著根快化掉的棒棒糖。她瞅了瞅他紅通通的眼睛，又瞅了瞅他手里七零八落的打火機零件。

“你哭啦？”她聲音脆生生的。

許明軒把臉埋膝蓋里，悶聲說：“沒。”

“哦。”小丫頭蹲到他旁邊，一股草莓糖精味兒。“這個壞了？”

“嗯。”

“我爸爸會修東西。”她湊過來，小腦袋幾乎頂到他下巴。“但他出差了。我媽媽也會一點，不過她只會修我的娃娃。”

許明軒抬起一點頭，從胳膊縫里看她。她眼睛亮亮的，臉上有點嬰兒肥，嘴角還粘著糖漬。她一點也不怕生。

“我叫趙欣然，”她說，“我對門的。你叫什么？”

“……許明軒。”

“許明軒，”她重復一遍，點點頭，好像把這名字存進某個小本本里。“你別蹲這兒了，我媽烤了小餅干，你來吃。吃了就不想哭了，真的。”

她伸出黏糊糊的小手，不由分說拽他袖子。許明軒被**吼慣了，不太習慣這種直接的、帶著甜味的邀請。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被她拉了起來。

那是1998年夏天，老式家屬院里爬滿了爬山虎。許明軒的世界原本是灰撲撲的——早起媽媽趕著去紡織廠上班留下的冷粥，學校里同學笑他沒爸爸，回家對著空蕩蕩的墻壁。趙欣然就像突然擠進灰白畫布里的一抹亮**，蠻不講理，還帶著烤餅干的香氣。

從那以后，趙欣然就成了許明軒身后的跟屁蟲，或者說，許明軒成了趙欣然默認的所有物。她家熱鬧，爸爸是跑銷售的，媽媽在小學當音樂老師，家里總飄著鋼琴聲和笑聲。許明軒家冷清，媽媽要打兩份工，回來累得話都不想說。

趙欣然會拍他家門：“軒軒！出來玩！”

許明軒通常在做作業，或者發呆。他會慢吞吞開門，趙欣然就擠進來，書包一甩，熟門熟路找杯子倒水喝。

“我媽說晚上包餃子，讓你過來吃。”她咕咚咕咚喝完，用手背抹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