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裴蘊收到一張請帖。，措辭客氣，邀鄭家**奶過府賞花。裴蘊拿著帖子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心中疑惑——鄭家與寧王府素無往來，這賞花宴來得蹊蹺。“阿姐，寧王府的宴，你去不去？”裴涇坐在一旁，手里剝著橘子。“去。”裴蘊將帖子收好，“不去反倒顯得心虛。”，配上碧玉簪，收拾得妥妥當當。阿檀替她梳頭的時候，忍不住夸道：“娘子今日好看。”，沒接話。，占地極廣，朱門銅釘，石獅蹲踞，氣派非凡。裴蘊遞了帖子，被管事引進花園。園中牡丹正盛，魏紫姚黃，爭奇斗艷，已有不少女眷聚在花間說笑。，認出幾位熟面孔——都是長安城里有頭臉的命婦。她不動聲色地尋了個位置坐下，與左右寒暄幾句，便安靜地喝茶。，不是為了賞花。，但做東的卻不是寧王妃。請帖上寫的是“郡主設席”，至于哪一位郡主，語焉不詳。長安城里的郡主有好幾位，裴蘊猜不出是哪一位，但她隱約覺得，這頓宴恐怕不只是賞花那么簡單。。主人未至，賓客們三三兩兩地說著閑話。裴蘊注意到，今日來的女眷大多出自五姓七家，彼此間都有些沾親帶故，唯獨她一個姓裴的，坐在一群姓崔、姓盧、姓李的人中間，像一顆掉錯了盤子的棋子。“鄭**奶。”。裴蘊回頭，看見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子站在她身后，穿一襲湖綠色的衫子，眉目清麗，氣質雍容，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貴氣。“在下李瑤。”那女子微微一笑，在她身旁坐下，“今日是我請鄭**奶來的。”，李瑤擺了擺手：“不必多禮。坐著說話。”
裴蘊重新坐下，心中愈發疑惑。李瑤這個名字，她隱約聽過——寧王嫡長女，封號“清源郡主”，自幼養在宮中，頗受玄宗寵愛。這樣的身份，請她一個鄭家的**奶來賞花，怎么也說不通。
李瑤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忽然說了一句不相干的話：“鄭**奶知道嗎？范陽盧氏那邊，近日遣人來了長安。”
裴蘊手中的茶盞微微一顫。
李瑤仿佛沒有看見，繼續說道：“來的人姓盧，是盧氏嫡房的二公子。他這次來，一為述職，二為——議婚。”
“議婚”二字說得很輕，像一片落花飄在水面上。
裴蘊穩住心神，淡淡道：“郡主與我說這些，不知是何意？”
李瑤放下茶盞，轉向她，目光清澈而坦然：“鄭**奶，我這個人說話不喜歡繞彎子。盧氏想要的人，是你家鄭二爺。但你我都知道，鄭二爺已經有了一位能干的娘子，他們想要成事，就得先讓你讓位。”
水榭外，有女眷的笑聲傳來，清脆如銀鈴。
裴蘊沉默了。
她不是不知道這件事，但從一位素不相識的郡主口中聽到，滋味終究不同。
“郡主為何要告訴我這些？”她問。
李瑤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起身走到水榭欄桿邊，望著池中游魚，緩緩道：“因為我見過你。”
裴蘊一怔。
“三年前的曲江宴，你剛嫁到長安不久。”李瑤轉過身來，“那時候你站在婆母身后，手里也提著一把銅壺。有人故意潑了你一身酒，你沒有發作，只是笑著擦了擦，繼續添酒。”
裴蘊想起來了。三年前，確實有一位崔家的夫人“不小心”將酒潑在她身上。那人當時說了句“對不住”，眼中卻帶著笑。她忍了。
“我那時候就想，”李瑤說，“這個人的忍功，天下第一。”
裴蘊不知道該怎么接這句話。
李瑤又道：“后來我讓人打聽了一下你的底細。河東裴氏的嫡長女，嫁到鄭家四年，丈夫不管事，婆母多病，族中叔伯虎視眈眈。你把一個搖搖欲墜的家撐了四年，沒有讓它倒。”
她的語氣里，有贊賞，也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惺惺相惜。
“郡主謬贊了。”裴蘊低頭。
“不是謬贊。”李瑤走回來，在她對面坐下，“我告訴你這些，是因為——有人要動你，而我不喜歡那個人。”
“哪個人？”
“盧氏的盧昭華。”李瑤說，“她想要鄭二爺，不是因為喜歡他，而是因為鄭家的產業、裴家的門路，以及——她想贏。她這個人，平生最喜歡的事就是贏。”
裴蘊沉默片刻，抬起眼，直視李瑤：“郡主方才說，不喜歡繞彎子。那我也不繞了——郡主幫我，想要什么？”
李瑤笑了。
那笑容里有釋然，也有一絲苦澀。
“鄭**奶，你信不信，這世上有人幫別人，只是因為看不過眼？”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我在這個位置上，見過太多人被吃掉。有些人值得被吃掉，有些人不值得。你是不值得的那一種。”
裴蘊看著她，心中忽然涌起一種奇異的感覺——這個高高在上的郡主，似乎比她更孤獨。
“多謝郡主。”裴蘊站起身，鄭重地行了一禮。
李瑤沒有攔她，只是說：“范陽盧氏的事，我會替你盯著。你只管把你的家撐好，別讓它倒了。”
裴蘊點點頭，轉身離去。
走出水榭，走過花徑，走到寧王府的大門前，她忽然停下腳步。
春日的陽光灑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卻覺得后背一陣一陣地發涼。
長安城里，有人要動她。
而她甚至不知道那個人長什么樣子。
“娘子，怎么了？”阿檀跟上來，關切地看著她。
裴蘊深吸一口氣，搖了搖頭：“沒什么。回去吧。”
她坐上馬車，簾子放下來，將外面的世界隔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馬車轆轆地駛過長安街巷，她靠在車壁上，閉上眼睛。
那個穿玄色袍子的將軍，忽然又浮現在腦海中。
她想起他說的“在等”，想起他眼中的那絲不肯熄滅的盼望。
他在等一個結果。
她也在等。
只是不知道，他們等的東西，哪一個會先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