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曼寧等了半天，偏頭看我。
“梔梔，你怎么不說話？”
她的聲音軟得像棉花。
前排的唐小滿轉過來：“曼寧又讓你陪她跑腿啊？她腿上裝金子了？”
許曼寧眼眶立刻紅了。
“小滿，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怕一個人去后街，那邊晚上亂。”
唐小滿翻了個白眼：“你怕亂，就別晚上去。”
許曼寧低下頭，手指捏著校服袖口。
她總是這樣。
不反駁，不爭吵，只把自己擺成受欺負的樣子。時間久了，別人就會替她說話。
**蔣皓從門口進來，正好聽見。
“唐小滿，你說話別那么沖。曼寧家庭條件不好，白天要去琴房打工，晚上才有空。”
唐小滿被噎住：“她打工關林梔什么事？”
蔣皓看向我，語氣帶著理所當然。
“林梔，**開琴行，你又不缺這個時間。陪她一趟怎么了？”
我把紙條折好，放進筆袋。
“我不去。”
教室安靜了一下。
許曼寧抬頭，像沒聽清。
“梔梔？”
“我說，我不去。”
蔣皓眉頭皺起來：“你們不是最好的朋友嗎？”
我看著他：“最好的朋友就該晚上陪她去后街？那你也是她朋友，你陪。”
唐小滿噗地笑了。
蔣皓臉色難看：“我是男生，陪她去不方便。”
“你知道不方便，就別安排我方便。”
許曼寧的眼淚終于掉下來。
“林梔，我是不是哪里惹你不高興了？你說出來，我改。”
上輩子聽到這句話，我會心軟。
這輩子我只把數學卷翻過去，繼續寫題。
任課老師敲黑板：“自習課別吵。”
許曼寧抽噎了兩聲，班里幾個人開始看我。
我沒有解釋。
解釋給不想聽的人，是把自己送到別人手里捏。
下課鈴響，我直接去了教務處。
方主任正在給統考名單蓋章。她看見我，先看了一眼墻上的鐘。
“林梔，離統考就一周了，你不在琴房練，來這兒做什么？”
我把手機里的郵件遞過去。
“省音樂院民樂修復班的提前錄取協議，我現在簽。”
方主任的手停在印章上。
“你不是說要參加統考，沖首席名額？”
“不沖了。”
“**媽知道嗎？”
“知道。”
這是我第一次對老師撒謊。
方主任盯著我看了幾秒。
“林梔，這個協議簽了，你就不參加統考了。你的檔案會轉進省院修復班，六月五號去報道。你確定？”
我說：“確定。”
她從柜子里拿出文件。
紙很薄，落在桌上卻像石頭。
我一筆一劃簽下名字。
方主任蓋章，掃描，上傳。屏幕上彈出確認成功四個字。
我盯著那四個字，胸口那團堵了很久的氣慢慢落下去。
方主任把回執遞給我。
“六月五號上午九點，省院修復樓報到。你這種成績去修復班，有點可惜。”
我接過回執。
“不可惜。”
能把我從許曼寧那張網里拽出來，一點都不可惜。
我回到教室時，許曼寧已經把我不陪她去復印店的事說成了另一種樣子。
“我也沒怪梔梔，她最近壓力大。”
她對圍在旁邊的幾個女生說，“統考快到了，她怕我拖累她也正常。”
有人看見我進門，聲音低下去。
蔣皓把一瓶水放在許曼寧桌上。
“你別替她說話。她平時拿第一拿慣了，根本不懂你這種普通學生有多難。”
許曼寧忙說：“蔣皓，你別這么說。”
“我說錯了嗎？”蔣皓轉向我，“林梔，曼寧把你當朋友，你連陪她復印都不肯。你有本事以后也別用她整理的重點。”
我看了一眼許曼寧桌上的藍色文件夾。
那里面確實有她整理的重點。
可那些重點，每一頁都是我給她講完題，她回去抄出來的。
我把自己的書包打開，拿出一沓手寫譜夾。
“從今天起，我不用她的東西。她也別用我的。”
許曼寧臉色變了。
她伸手按住我的譜夾。
“梔梔，你別這樣。我們之間沒必要分這么清。”
“有必要。”
我把譜夾抽出來。
“你上個月借走我爸的老琴弦，說要研究音色。今天還我。”
許曼寧眨了眨眼。
“我放家里了。”
“明天帶來。”
“那套弦不是壞的嗎？”蔣皓插嘴，“你至于這么計較？”
我看著他：“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