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而入，窗簾無風自動，緩慢拂動。滾動的彈幕驟然停歇，死寂兩秒后，一行暗沉粘稠的文字緩緩上浮。
字體色澤暗紅，質感濃稠，像是新鮮血液涂抹而成。
該還債了，賒刀人。
溫杳心口驟然緊縮，寒意直沖天靈蓋。
這句警示，并非寫給她。
而是寫給隱匿在暗處，那位背負雙刀的賒刀人。
房門未曾關閉，樓道冷風灌入屋內。門口陰影之中，沈寂依舊靜靜佇立，黑色衣擺紋絲不動，淺色瞳孔死死鎖定那行詭異文字。
他白皙的皮膚之下，隱秘的黑色刀紋，悄然開始緩慢蠕動。
一刀賒命，今夜應驗
子夜時分。
詭異的自動直播驟然黑屏，上萬匿名觀眾瞬間消散，仿佛從未出現過。屋內陰冷氣流緩緩褪去，墻面附著的三道灰白人影，也隨之消融在黑暗之中。
房間重歸死寂，靜謐得令人心慌。
溫杳背靠冰冷墻面，大口喘息，后背衣衫被冷汗徹底浸透。她抬眸望向門口，沈寂仍舊佇立在陰影之中，周身凜冽寒氣未曾散去。
“他們在催你還債。”溫杳嗓音干澀沙啞，輕聲開口。
沈寂緩緩抬步，走入屋內。腳步落地無聲，刺骨寒氣籠罩整間屋子。屋內燈光閃爍兩下，徹底熄滅，陷入漆黑。
“賒刀人，生來欠債。”
他語氣平淡，無半分情緒起伏，“刀不賒無緣之人，債不欠在世活人。每一刀賒出，都要收取等價因果作為報酬。”
溫杳目光落在他背后的兩只布袋，出聲詢問：“你身上的兩把刀，有什么區別？”
“粗刀鎮陽，銹剪斷陰。”
沈寂抬手，露出那把銹跡斑駁的舊剪刀。刀刃鈍澀老舊，布滿暗紅銹痕，透著厚重的歲月寒意，“陽刀鎮煞護生，陰刀斷緣清算。”
話音落下，他轉身邁步走出房門。
“跟我來。”
溫杳沒有遲疑，緊隨其后踏入夜色。
深夜街道白霧彌漫，空曠無人。街邊遺留著一輛老舊水果推車，一位中年婦人裹緊厚外套，縮在路燈之下，守著攤位不愿離去。
婦人面色枯黃暗沉，眉宇之間縈繞著一層淡淡的黑氣，印堂無光，是典型的災厄纏身之相。
沈寂停在攤位前，平靜望向婦人。
“我賒你一刀。”
婦人茫然抬頭，看著眼前膚色慘白、氣質陰冷的男人，下意識后退擺手：“我不買刀，你走吧。”
“不收錢財。”
沈寂指尖輕觸銹剪，刀刃在昏黃路燈下，泛著暗沉冷光，“今夜子時三刻，屋梁落木，房頂滲水。此災可避，代價為十年氣運。”
直白的讖言，冰冷的交易，沒有絲毫商量余地。
婦人只當他是招搖撞騙的江湖術士，不耐煩地揮手驅趕。沈寂沒有多余辯解，帶著溫杳退至遠處霧中，安靜等候預言應驗。
凌晨零點四十五分。
遠處居民樓傳來一聲沉悶巨響，劃破深夜寂靜。
木質房梁驟然斷裂，砸穿頂層屋頂，雨水順著破洞瘋狂灌入屋內。婦人租住的頂層房屋，精準應驗了沈寂的預言。
災厄如期而至，分毫不差。
婦人僵在原地，渾身僵硬，難以置信地望向自家漏水坍塌的房屋，面色慘白如紙。
濃霧之中，沈寂側過身形，看向遠處慌亂無措的婦人。他指尖微動，一縷常人無法看見的黑色氣絲，從婦人身上緩緩剝離。
漆黑氣絲順著夜風飄蕩，緩緩鉆入沈寂的衣襟之中，無聲抽取著凡人氣運。
全過程隱秘無聲，無跡可尋。
溫杳將這詭異的一幕盡收眼底，心底寒意翻涌，久久無法平復。
“為什么選她？”她輕聲發問。
“她本應今夜殞命。”沈寂語氣淡漠，不帶半分憐憫，“我賒她一線生機，取她十年氣運，因果平衡，公平交易。”
夜色寒涼，白霧翻涌不息。
就在沈寂收取氣運的瞬間，他腳下黑影驟然擴散、拉長、扭曲。濃重的黑影深處，一道紅衣女子虛影靜靜佇立，眉眼樣貌與溫杳別無二致。
前世殘影依附黑影，靜默凝望，暗含悲戚。
溫杳脊背發涼，下意識攥緊衣角。
她清晰看見，那道紅衣殘影緩慢抬手，指尖直直指向沈寂腰間的銹剪。
下一瞬，殘影嘴唇輕動，無聲吐出一句冰冷讖語。
這一世，他還要再殺你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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