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欺少年窮------------------------------------------“且聽下回分解”六個字還沒落地，林閑已經被郭芙蓉堵在了臺下。“林大哥，蕭炎后來到底有沒有去退婚？那個納蘭嫣然那么囂張，不會就這么算了吧？”——涼的，但解渴。“明天才能告訴你。就透一點點嘛，一點點。透一點也不行。這叫懸念管理。懸念管理”是什么，但不妨礙她繼續糾纏。她跟在林閑身后從臺前走到柜臺，又從柜臺走到后院門口，嘴里不停地輸出：“那蕭炎后面有沒有遇到高人指點？他那個斗氣倒退肯定是被人害的對不對？還有那個戒指——你不是說戒指里有東西嗎？是什么？”，認真地看了她一眼。“你到底聽了多少？全聽了啊。從第一句到最后一句。那你記不記得我說過——預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記得啊。那你知不知道這句話什么意思？知道啊，就是明天再講嘛。所以你現在問我，我也不會說。”
郭芙蓉噎了一下，然后嚴肅地點了點頭。
“行。那我明天再來。”
她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
“林大哥，那個‘莫欺少年窮’——是真的嗎？你說這句話的時候，我覺得你是真的信。”
林閑愣了一下。他靠在門框上，想了想。
“信。我信。”
“為什么？”
“因為誰還沒個不得志的時候。”他把茶杯擱到桌上，“二十歲不得志，不代表三十歲也不行。三十歲還不行，那四十歲總該行了吧。四十歲要是還不行——”
“那就五十歲？”郭芙蓉接話。
“那就認了。”林閑面無表情，“總得有個止損線。”
郭芙蓉被這個轉折噎住了，站在原地琢磨了好一會兒這句話的味道，然后用力地“嗯”了一聲，轉身大步走向后院，步伐穩健得像剛聽完戰前動員的士兵。
林閑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這丫頭不會把這句話當成明天的行動指南吧？
還沒來得及多想，另一個人已經從側面圍了上來。
“林先生。”呂秀才端著紙筆，神情嚴肅。
“秀才，我說了明天回答你——”
“在下不是來問斗者境界與儒家修身次第對應關系的。在下是來請教另一個問題。”
“什么問題？”
“方才講到蕭炎被退婚時，臺下有鏢師拍案而起喊了一聲‘好’。在那之后您停頓了整整三息才繼續講下去。在下想問——這三息的停頓，是事先設計好的節奏，還是臨場的反應？”
林閑看了他一眼。這個秀才的關注點確實異于常人。
“臨場反應。因為我也沒想到他們反應那么大。”
呂秀才若有所思地在紙面上記了一筆，嘴里念念有詞：“臨場反應……非預設……情緒共振……”
林閑決定不再深究秀才的研究方向。他繞開秀才走到柜臺前，發現佟湘玉正在賬本旁邊多翻了一頁空白的紙，上面只寫了一行字：今日茶水，多四成。字跡還沒干。
“掌柜的，這數字怎么單獨記一頁？”
佟湘玉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
“因為我要看看你是不是碰巧。如果明天還是這個數，后天也是——那這一頁就不是流水賬了。”
“那是什么？”
佟湘玉沒有回答。她低下頭，把算盤珠子撥得噼里啪啦響。
林閑站在柜臺邊，忽然意識到這個精明的老板娘已經開始列長期規劃了。他有點想提醒她不要抱太大期望——畢竟這只是首秀，萬一下一場沒人來了呢？
但白展堂已經湊了過來，端著壺茶往他杯子里續。
“兄弟，剛才那七個字，有點東西。”
“‘莫欺少年窮’？”
“對。”白展堂壓低聲音，“你知道剛才坐在角落那桌的鏢師走的時候跟我說什么嗎？他問我這書明天還有沒有，要帶兄弟來聽。那個鏢師在這條線上跑了五年，從來不聽書。今天是頭一回。”
林閑沉默了一會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壓力有點大。”
“不怪你壓力大。你這開場開得太猛了。我要是你，現在就回屋躺著去。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林閑覺得這個建議非常中肯。他正打算接受，后院方向忽然傳來一聲熟悉的巨響——這次伴隨著李大嘴興奮的尖叫。
“成功了！這次真的成功了！掌柜的你快來嘗嘗！”
然后是佟湘玉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回應，從柜臺后面穩穩地傳了出來。
“大嘴。上次你說成功的時候，廚房燒了。上上次你說成功的時候，鍋炸了。這次——你先告訴我，廚房還在不在？”
短暫的沉默。
“……還在。”
“那火呢？”
“……也還在。”
“行。端出來我看看。”
林閑和白展堂對視了一眼。
“你跟掌柜的說回屋躺著的事了嗎？”
“還沒。”
“那我建議你等大嘴的菜端出來之后再走。”
“為什么？”
白展堂的表情變得很微妙。“因為如果你現在走了，等下那盤菜端出來沒人敢第一個嘗，掌柜的就會點名。而你是新來的。”
林閑二話不說坐回了自己的位子上。
片刻之后，李大嘴端著一盤顏色不可名狀、氣味難以描述的食物從后廚走出來。他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像剛打贏了一場戰爭。
“來來來——秘制***，改良版！我換了十八種香料，還加了獨家配方！”
佟湘玉盯著那盤肉看了好一會兒，然后抬起頭來，目光在大堂里掃了一圈。
“誰來？”
郭芙蓉迅速低下了頭。白展堂開始認真研究門框上的木紋。呂秀才把臉埋進了筆記里。只有林閑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規避動作。
“林閑。你是新來的——”
“掌柜的，我覺得應該按工齡排序。老白年紀最大，資歷最深——”
“老白昨天吃過了。今天輪到你了。”
白展堂用一種“兄弟我只能幫你到這兒了”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林閑盯著面前那盤還在咕嘟冒泡的***，深吸了一口氣。剛才在臺上面對十幾個人都沒這么緊張過。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小塊，閉眼送進嘴里。
幾秒后，他睜開眼睛。
“怎么樣？”李大嘴湊過來，臉上寫滿了期待。
林閑咀嚼的動作頓了頓，用力咽了下去，喝了一大口茶水，抬起頭來看著李大嘴。
“大嘴。”
“嗯？”
“你的未來不在廚房。”
李大嘴愣了，轉頭看向佟湘玉。佟湘玉面無表情地把那頁空白的紙翻了過去，提筆在新的一頁上寫了幾個字。林閑不用看也知道那行字是什么——給林閑加份保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