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上，全是灰。
眼睛，是灰的。
不是黑。
不是白。
是灰燼的顏色。
像燒過的紙，灰了，卻還透著光。
沒人敢碰他。
沒人敢說話。
只有風，吹過祠堂門框。
門栓，松了。
吱呀——
輕輕晃了一下。
像有人，從里面，推了它一下。
斷指甲畫七道痕
林阿棠的指甲被掰斷時，沒喊。
第三根指節(jié)“咔”地一聲，從根部折斷，像枯枝被踩斷。血順著青石縫往下淌，滲進磚縫里，像墨汁暈開。
祠堂前的石階冷得像冰。
兩個男人松開她，沒走。蹲在她身后，叼著煙，看她用剩下的兩根手指，蘸著血，在石階上畫。
第一道，是陳德福的死狀——七竅流血，眼珠凸出，舌根發(fā)紫。
第二道，是陳守仁——胸口裂開，皮下長出青苔。
第三道，是陳老七——渾身結霜，手指凍成灰白色。
她畫得慢。血不夠了，就咬破嘴唇。
**道，第五道，第六道——每一道，都帶著母親胎記的形狀：左肩胛骨下，月牙形的紅斑。
她沒抬頭。
身后有人咳嗽。
趙三娘**進來時，腳上還沾著后山的泥。
她沒說話。從懷里掏出一張紙人。紙是黃裱紙，邊角卷了，沾著灰。
她把紙人塞進林阿棠手里。
林阿棠低頭。
紙人胸口，用血寫著七個名字。
陳德福、陳守仁、陳老七、陳滿倉、陳秀蘭、陳有福、陳九斤。
沒有陳燼。
趙三**舌頭沒了，但她的指節(jié)還在動。她用指甲摳了摳自己喉嚨，血從嘴角滲出來，滴在紙人額頭上。
她指了指林阿棠，又指了指祠堂地磚。
然后轉身，爬墻，消失在夜色里。
林阿棠攥著紙人，指甲縫里還嵌著碎石。
她撕下衣角，把紙人裹緊，塞進柴垛最底下。
柴垛旁，有塊磚松了。
陳九斤常蹲的地方。
她沒動。只是盯著那塊磚。
風從祠堂門縫鉆進來，吹得紙人邊角微微抖。
她聽見地底，有聲音。
不是風。
是哼唱。
很輕，斷斷續(xù)續(xù)。
像小時候，母親在灶臺邊，一邊攪粥，一邊哼的調(diào)子。
《月光謠》。
她記得。
母親總在半夜哼，怕吵醒她。
可母親死的時候，她才三歲。
陳九斤今年二十三。
他從沒唱過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