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倒貼喬

我叫喬納森。

在雙月城右城的血族商業行會登記冊上，我的名字后面曾經有過一個商號——“特納遠洋貿易”。這個名字是我祖父起的，他說特納家的商船總有一天會走遍血族帝國的每一個港口，從北境冰原到南方群島，從東境的精靈海岸到西部矮人的山脈底下。他是第一個拿到行會正式貿易許可證的特納，我父親是第二個。我是第三個，也是最后一個。特納遠洋貿易目前剩下的全部資產包括：一間在右城商業區最末等巷子里租來的小辦公室、三個堆滿滯銷貨的舊倉庫、以及一艘船——不是商船，是一艘已經停運多年的舊貨船，船底長滿了藤壺，船艙里現在堆的是隔壁香料鋪子暫時借放的干羅勒葉。

行會里沒人叫我全名。他們叫我“倒貼喬”。這個綽號的由來可以寫進我的商業傳記：我二十三歲那年接手商號，第一筆生意是囤積北境冰原苔蘚——一種在血族貴族圈里短暫流行過的熒光觀賞植物。我花光了父親留下的全部流動資金，從北境**商手里買了整整一艘船的冰原苔蘚，準備運到右城貴族區的花市上高價拋售。結果船在港口等了七天清關手續，第八天貴族圈換了新流行——不養冰原苔蘚了，改養一種來自精靈森林的會唱歌的月光藤。冰原苔蘚的市價一夜之間跌到原來的不到十分之一。我把那批貨囤在倉庫里整整兩年，最后以原價百分之五的價格賣給了一家做廉價發光涂料的作坊。

之后我又做了七八筆生意，每一筆都精準地踩在市場**的前一秒。囤東境血釀碰上北境親王頒布限酒令，囤人類帝國的棉布碰上關稅翻倍，囤矮人鐵錠碰上矮人王國內戰導致運費暴漲。去年最后一筆生意——我把倉庫里所有值錢的東西抵押出去，換了一批從精靈森林進口的月光菇干。結果運輸船在海上遇到風暴，整批貨泡了水，全部長出了發霉的綠斑，連做肥料的資格都沒有。行會的人現在見到我打招呼，不說“特納先生”，只說“今天又倒貼了什么”。我習慣了。

隔壁鋪子的香料商人老貝克倒是偶爾會在關門后給我端一杯熱茶。他是人類，六十多歲，頭發花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