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縫里永遠嵌著沒洗干凈的豆蔻粉。他從來不問我生意怎么樣，只是偶爾在我辦公室門口放一袋多余的面包。上次我問他為什么還肯賒給我辦公室鑰匙錢，他說全行會只有你從來不嫌我店里那股肉桂味太沖。這不是投資建議，這是某種更珍貴的東西——一個不問你盈虧平衡點的鄰居。

倉庫里還剩下最后一批貨。不是冰原苔蘚，不是月光菇干，是一種變異的橘紅色熒光苔蘚。這批苔蘚的來歷很偶然：幾年以前，一個東境貨商把它夾在一整箱普通熒光苔蘚里寄過來的，附的說明書上寫了它的商業名是“龍息苔”，據說能在完全無光的環境里發出一種和火焰極其相似的暖橙色光，比當時市面上所有冷調熒光植物都更吸引眼球。我當時聽完動了心，用僅剩的一點錢把整批貨盤下，結果到港后發現它的菌絲太短，保濕要求太高，離了原產地的活性泥炭蘚環境只能存活幾周。退貨手續辦到一半，那家東境貨商的商號被共治委員會強制停業了——理由不是質量問題，是貨商在報關單里連續三次用同一種不規范縮寫夾帶**鐵錠，被港務署查到。

于是這箱唯一既無法退貨也沒有**嫌疑的合法滯銷品就爛在了我的倉庫角落里。我打開過三次，第一次是驗貨，第二次是重新打包準備退貨，第三次是退貨失敗后給它澆水看看還能不能救活——第三次打開時，箱子里只剩最后幾小簇還在發光的橘紅菌絲，其余已經全部干枯成灰白色的纖維碎片。我把剩下那幾簇活的移植到一只舊玻璃罐里，放在辦公室桌角當臺燈用。這是我這輩子養過最久的唯一一盆沒有虧本的活物。

然后前幾天，我在老貝克的香料鋪子里聽到一個消息。矮人王國的地下都城最近重新開放了與外界貿易的口岸，所有能發光的觀賞植物都在矮人市場上被炒到了人類和血族都看不懂的高價。矮人喜歡發光的東西——他們住在地下數百尺的巖層底下，唯一的光源是巖漿和熒光礦石，任何能自己發光的活物在他們眼里都是被神明觸碰過的神跡。老貝克說這個消息是從行會副會長那里聽來的，副會長在矮人港口有私人貨源，但不做菌類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