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員外來提親那日，穿了一身暗紅綢衣，腰帶勒在肚子上。

我叔父姜老三跟在后頭，手里拿著婚書。

「阿梨，周老爺看得起你。你過去吃香喝辣，總比守著豆腐攤強。」

我娘拎著搟面杖出來：「滾。」

姜老三脖子一梗：「嫂子，你別忘了，大哥死前欠我二十兩。還不上，就拿閨女抵。」

我端著豆腐腦站在門邊：「借據呢？」

他從懷里掏出一張紙：「在這兒。」

我拿過來，看了兩眼。

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姜河欠姜老三白銀二十兩，三年內歸還。

落款是我爹的名。

可我爹不會寫字，他只會按手印。

我把紙舉起來：「三叔，你偽造借據也用點心。我爹的名字，他自己都不會寫。」

周員外臉掛不住了：「小丫頭牙尖。進了我家，看你還敢不敢頂嘴。」

話落，謝硯從屋里走出來。

他穿著我爹的舊衣，布料短了一截，仍壓得住場子。

周員外看他臉，再看他身板，氣得胡子抖。

姜老三指著我：「好啊，你不守婦道，竟敢未嫁先藏男人！」

謝硯沒說話，反手從袖中摸出那把短刀。

刀在他指間轉了一圈，寒光貼著姜老三的袖口擦過去，「咚」地釘進門框，削下一縷布絲。

姜老三臉色一白，再看謝硯肩寬背直，站在那里分明是練過的，腿當場軟了半截。

他嘴上還想逞強，身子卻先往后退，扯著周員外就走。

周員外不甘心，臨走前放話：

「姜梨，你今日敢拒婚，我看你家的茶，誰還敢收！」

第二天，村里茶商果然不收我家茶葉。

我娘愁得飯都少吃半碗。

我卻把謝硯給的玉佩揣進懷里，去了江州。

云記當鋪在城東，掌柜一見玉佩，臉色變了。

他把我請進內堂，問：「姑娘從何處得來？」

我說：「山上撿的。」

掌柜手抖了一下：「撿的......人呢？」

「在我家磨豆子。」

掌柜更怕了。

他給了我一千兩銀票，還要派車送我回去。

我收了銀票，轉頭去了牙行，租下城里一間鋪子，掛了招牌。

姜家豆腐茶。

我把我家賣不出去的茶葉全收了，又把我娘做豆腐的器物搬到城里。

茶葉便宜，豆腐嫩，開張三天，門口排隊。

村里人都樂瘋了。

周員外茶行壓價，反倒讓我撿了便宜。

我叔父氣得在鋪門口罵我。

我讓伙計端出一桶泔水，潑他腳邊。

姜老三跳腳：「你個不孝女，等我告到縣衙！」

我拍了拍手：「快去，我正想見縣令。」

因為謝硯說，江州鹽案背后，縣令也有份。

姜老三這一告，剛好把門遞到我手里。

那晚回村，謝硯坐在院里等我。

桌上放著飯菜，涼了。

他問：「你這幾天是去了江州？」

「去了。」

「為何不等我？」

「你傷沒好，走得慢。」

他看著我：「你租鋪子了？」

「嗯。」

「還招伙計了？」

「嗯。」

「聽說你在牙行問了贅婿價？」

我抬頭：「你消息挺快。」

他臉色沉下去：「姜梨，你真要招贅？」

我說：「謝公子，你又不肯贅我，還管我贅不贅別人？」

他站起身，牽動傷處，臉白了點。

我伸手扶他，他避開。

「我不是你能拿來賭氣的人。」

我也火了。

「你當然不是。你是官，是大人物。我只是賣豆腐的村姑，想找個男人都要看你臉色？」

他沒說話，我繼續：

「謝硯，我救了你！你不贅我另找，有什么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