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月子27天。
婆婆從我舅的養雞場，前前后后提走了500只雞。
她逢人就說："全給我兒媳婦燉湯了，一天十八只，大補！"
親戚們感動哭了，都說我嫁了個神仙婆婆。
出月子那天，我站上體重秤。
瘦了20斤。
我端著面前那碗清得能數毛孔的"雞湯"，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一天十八只雞。
就算我是貔貅轉世，也喂不出這副紙片人身材啊。
婆婆在客廳嗑瓜子刷手機，臉比我懷孕之前圓了整整一圈。
我決定做一道數學題。
而遠在三百公里外的我舅，一個能徒手掰彎鋼筋的養雞專業戶，剛查完這個月的出貨報表。
他的眉毛擰成了麻花，手里攥著那把用了二十年的殺雞刀，訂了一張最早的**票。
第一章
出月子那天，陽光燦爛。
我婆婆鄭桂花女士穿了件大紅色旗袍，踩著小碎步從廚房端出一碗湯，笑得跟彌勒佛似的。
"來來來，兒媳婦，最后一碗月子雞湯，喝完咱就算**出關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碗湯。
清澈見底。
碗底躺著兩片可憐巴巴的枸杞和一根形單影只的蔥花，在清水里載沉載浮，像兩個溺水的人在做最后的掙扎。
我喝了一口。
嗯。
雞精味兒的熱水。
跟過去27天喝的一模一樣。
我老公陸衍從臥室出來，一臉心疼地看著我："老婆，這一個月辛苦你了，我媽更辛苦，天天給你熬湯，瘦了好多。"
我看了一眼我婆婆。
說實話，如果這叫瘦了好多，那我建議她去參加相撲比賽。
她的雙下巴比我進月子的時候至少厚了兩厘米，胳膊粗得像塞了兩根火腿腸，走路帶風，地板都在微微震動。
"是啊，"鄭桂花女士用手絹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汗，"你舅給咱送了500只雞，我一只不剩全給你燉了，媽這個月啊，天天守在灶臺前，人都熬糊了。"
500只。
這個數字我聽了27天了。
從第一天我舅開著大貨車送來第一批100只雞開始，到后來每隔幾天就來送一批。
我舅是個實在人，他說外甥女坐月子不能虧嘴，他養雞場里最肥最壯的走地雞，隨便吃。
我當時還感動得掉眼淚。
現在我站在體重秤上，看著那個數字，眼淚確實又掉下來了。
瘦了20斤。
整整20斤。
我坐月子之前120斤，現在100斤。
我生完孩子瘦了20斤。
吃了500只雞，瘦了20斤。
這什么雞啊？負卡路里雞嗎？吃了不胖反瘦？要是真有這種雞，我舅早就上市敲鐘了好吧。
"媽，"我笑了笑，"500只雞全給我燉了湯，那咱家廚房那個垃圾桶，怎么連根雞骨頭都沒有？"
鄭桂花的笑容僵了零點三秒。
只有零點三秒。
然后她迅速恢復了那張慈祥得能上央視公益廣告的臉："骨頭我都扔到小區垃圾站了呀，放家里多臟，你坐月子要干凈。"
合理。
聽上去很合理。
"那雞毛呢？"我又問。
"……也扔了。"
"500只雞的雞毛，全扔小區垃圾站了？"
"對啊。"
"物業沒來找過您？"
"……物業夸我收拾得干凈。"
好家伙。
500只雞的雞毛，大概能鋪滿半個籃球場。
物業不僅沒意見，還夸她收拾得干凈。
我看了看我老公陸衍。
陸衍正在那兒感動呢，眼眶都紅了："媽你太辛苦了，500只雞啊，你一個人殺的？"
鄭桂花立刻點頭，伸出雙手給他看："你看媽這手，都磨出繭了。"
我也看了一眼。
她那雙手白**嫩的，指甲還做了美甲，水晶粉色帶閃片，一看就是剛從美甲店出來的新鮮貨。
殺500只雞殺出來的手。
美甲款式都殺出來了。
我沒說話，低頭繼續喝那碗雞精兌熱水。
牙齒咬在枸杞上，我在心里默默地做了一道數學題：
500只雞÷27天≈18.5只雞。
一天燉18只半雞給我喝。
按一只雞平均5斤算，一天就是92.5斤雞肉。
我一天喝的那一碗湯，大概300毫升。
92.5斤雞肉，熬出300毫升湯。
所以這是濃縮*雞湯是嗎？
還是黑洞雞湯？密度無限大那種？
我放下碗，決定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