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車熄了一輛。他從車里拿出個東西，放在車頂上。
黑膠唱機。
音樂響了。古典樂，不激，很緩，像教堂里的呼吸。
他轉過身，看著我。
“L-01。”
隔著二十米，聲音不大，我聽得很清楚。
“我一向覺得，銷毀一件失敗的作品，應該比創造它的時候更鄭重。”
他摘下一只手套。
“坐。我們談談。”
我沒動。倒計時在跳。
七十小時，二十八分鐘。十六秒。十五秒。
七十二小時后，我會讓他們明白——誰才是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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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
第二章
他沒等我回答。
白手套朝后一揚，裝甲車大燈全滅了。只剩便利店慘白的招牌光，和唱機里還在轉的古典樂。
“你看，”卡恩在桌子對面坐下，把另一只手套也摘了，疊好，放在桌角，“L-02到最后都沒明白自己出了什么問題。你呢？你知道自己正在發生什么嗎？”
“基因鎖崩解，”我說，“七十二小時。”
“對，但不全對。”他倒了杯茶，推到我這一側，“基因鎖崩解是結果。原因呢？”
我沒接。
他自己抿了一口。“你的嗅覺受體正在被改寫。很快，你聞到的將不只是鐵銹味——你會聞到恐懼。腎上腺素。汗液里的信息素。活物體內每一條血管的位置。”
他放下杯子。
“然后你會想撕開那些血管。不是恨，不是憤怒。是本能。”
嘴角有一點弧度。不是笑。是做實驗的人終于等到了預想中的反應。
“換句話說，”他把茶壺放回托盤，“你不是在死。你是在變成別的東西。公司當年往你基因里塞了一段很古老的序列。那時候他們覺得很酷。”
“現在不酷了？”
“現在他們怕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
“怕你變成什么？”
“怕我變成能讓他們怕的東西。”
卡恩看了我兩秒。然后笑了。很輕，嘴角動了一下。
“有意思。L序列前三批，覺醒反應都是恐懼。你是第一個在倒計時階段還能談判的。”
“我沒答應任何事。”
“你還沒聽條件。”
他站起來，走到唱機旁，把唱針撥回去。同一首曲子重新響起，比剛才更輕。
“條件很簡單。你回來，接受逆向基因編輯。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二十，但總比基因鏈熔斷強。期間公司會**艾拉的保密協議，她可以離開。”
他轉過身。
“或者你繼續跑。我把艾拉以泄露商業機密罪送進內部法庭。你知道內部法庭是什么地方。”
我知道。不是法庭，是廢物處理站的另一個入口。
“你有十二小時考慮。”
他拿起手套，沒急著戴。先對齊每根手指的接縫，一根一根套上去。動作很慢，像在穿禮服。
“哦，還有件事。”
他朝裝甲車隊偏了偏頭。
“貧民區那個小女孩。她攥著的口糧袋材質挺特別。可降解。我們在上面提取到了你的指紋。也就是說，你和她接觸過。”
手套戴好。他活動了一下手指關節。
“她現在也被劃進接觸名單了。你每多猶豫一小時，名單就多幾個人。”
他走了。
古典樂還在轉。唱針快走到盡頭，旋律開始發虛。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杯沒人碰的茶。水面倒映著視網膜上的倒計時。
六十九小時，四十七分鐘。
風從貧民區方向刮過來。我聞到了打開的下水道、變質的食物、某種用了很久的繃帶被重新洗過的味道。這些氣味不是模糊的一團。每一樣都在自己那層空氣里，像是有人把世界的味道分了軌。
然后是活物的味道。
天臺方向，一只野貓蹲在廢棄公寓邊緣。瘦，皮毛臟，但它身體里的溫度——我閉著眼就能感知到。不是看見，是聞見。熱烘烘的，裹著骨骼和跳動的脈搏。
我睜開眼。貓盯著我。我盯著貓。
胃收縮了一下。不是餓。是什么更老的東西翻了個身。
我別過頭。貓跑了。
倒計時：六十八小時零九分鐘。
凌晨三點，通訊后門響了。不是聲音，是直接敲在耳膜內側的電信號。艾拉在附近。
定位顯示不到五百米。我翻下天臺，沿樓體外墻往下滑。落地沒聲音。身體自己知道怎么受力、怎么卸力，像是肌肉記下了某種原本不屬于人的運動方式。
找到她在一間廢棄診所。燈沒開，便攜終端的屏幕光把臉照得發青。她換了衣服，不再穿白大褂，深灰風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