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拿了個紅包來，里面是一枚小金鎖。
媽后來悄悄跟我說，那金鎖是他攢了兩個多月退休金買的。
他前年剛退休，退休金一千八百多塊。
07
陳念三歲那年，媽查出了甲狀腺結節，需要做手術。
不算大病，但手術加住院加后續調藥復查，前前后后花了將近六萬。
那段時間賀建國每天早上五點就起來，去醫院給媽送早飯。他自己在走廊里啃個饅頭，就算吃過了。中午再去一趟，晚上守到九點才肯走。
媽說他："你回去歇著，這里有若晚。"
他嗯了一聲，坐著沒動。
有一天下午我去醫院**，在樓梯拐角看見他一個人靠墻站著，低著頭，手里攥著一根沒點的煙，肩膀塌了下去。
聽到腳步聲，他馬上抬頭，把煙揣回兜里。
"你來了，**剛吃完藥，睡了。"
我說："爸，你去外面走走，這里我守著。"
他點點頭，走了。那個背影比平時慢了很多。
陳遠那陣子項目上忙，但周末都會來醫院幫忙。有一回他來晚了，在走廊碰上賀建國。兩個男人在長椅上坐了十來分鐘，誰也沒說話。
臨走的時候賀建國站起來，拍了拍陳遠的肩膀。
"回去早點休息。"
就這一句。
媽手術很順利，恢復了小半年，身體慢慢好了。
但那一陣子的開銷，讓原本不多的積蓄又縮了一截。
有一個細節我當時沒留意，后來才想起來。
媽住院的那兩個月，陳遠去銀行的次數少了。少了兩個月。之后又恢復了。
我問他最近手頭緊不緊。
他說沒有。
"工資都給你了，緊什么。"
我信了。
08
變故來得毫無預兆。
那天下午我正在辦公室批改作文，手機響了。
來電不是**名字，是一個不認識的號碼。
接起來，對方一開口我就覺得不對。
"是沈若晚嗎？你家屬賀建國在家門口摔倒了，已經叫了救護車，你快來醫院。"
紅筆掉在地上，我沒去撿。
趕到醫院的時候，賀建國已經被推進了急救室。
媽坐在急救室外面的塑料椅子上，渾身在抖。她手里攥著一只灰色的布鞋，鞋底沾了泥，那是賀建國倒下的時候甩掉的。
鄰居說，他中午出去散步，走到單元樓下的時候突然栽了下去，整個人倒在地上，一點聲音都沒有。
我蹲到媽面前，握她的手。她的手比冰還涼。
"媽。媽，你看我。"
她抬頭，嘴唇在動，說不出話。
急救室的門開了。
醫生出來，摘下口罩，表情很嚴肅。說了一串話，我只聽進去了幾個詞。
腦溢血。出血量大。必須盡快手術。
"手術費多少？"
醫生頓了一下。
"前期手術加后續治療，保守估計，兩百一十四萬。"
那個數字砸下來的時候，走廊里所有的聲音都沒了。
我靠著墻，腿發軟。
媽在旁邊已經哭出了聲。
陳遠趕到的時候，我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手指沒有知覺。
他蹲到我面前，抓住我的手。
"情況怎么樣？"
我把醫生的話一字一字說了一遍。
他聽完，沒有馬上開口。站起來，去找了一趟醫生，在辦公室里待了十幾分鐘，出來的時候臉色很重。
"先讓老爺子穩住。手術的事，我來想辦法。"
那天晚上他在醫院守到凌晨一點，被我硬勸回去的。
我躺在陪護椅上，聽著儀器一聲一聲響，盯著天花板。
腦子里翻來覆去就一件事。
那間鋪子。
賀建國給我的那間鋪子，現在中介評估價七百三十多萬。
賣掉它，什么都夠了。
可那是他攢了一輩子的**子。
是他給我的最厚的東西。
我把臉埋進被子里，不敢再想了。
09
第二天一早，大姑沈桂枝的電話來了。
不知道誰把消息傳給了她。
電話一接通，她那嗓門就炸進來了。
"若晚，**給你二姨打電話了，二姨告訴我的。老賀住院了？腦溢血？"
"嗯。"
"嚴不嚴重？"
"很嚴重。"
"多少錢??？"
"兩百一十四萬。"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這錢你打算怎么湊？"
我沒說話。
她的聲音馬上尖了起來。
"你該不會想賣那間鋪子吧？"
我還是沒答。
"沈若晚，你聽我說。那個鋪子你不能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