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向祠堂的方向。
"師傅是不是……"
"嗯。"
蘇嶼整個人軟了一下，扶著墻才沒倒。
他眼圈紅了，但沒哭出聲，只是咬著牙一直在喘。
"你沒跟他們一起走？"
蘇嶼搖頭。
"我修為最低，他們沒帶我。大師兄說我去了也是拖累。讓我自行了斷，別礙他們的路。"
我看了他一眼。
"陸青說的？"
"嗯。"
蘇嶼咽了口唾沫，聲音更低了。
"師姐，還有一件事。"
"沈昭的人不是自己找來的。是大師兄陸青主動上的九霄天，說他知道天底下有一副完美的天生異脈，在落星宗宗主身上。"
"他拿師傅的靈脈當投名狀，換了一個九霄天的仙位。"
師娘在后頭聽見這話，臉一下白了。
"蘇嶼，你說什么？"
蘇嶼跪在地上，腦袋磕得砰砰響。
"我親耳聽到的。那天陸青在后山跟沈昭的使者交談，說師傅的靈脈是他親眼見過最適合溫柔夫人的。"
"他讓使者回去通報天帝，只要事成，給他一個天將仙位就行。"
院子里安靜了一瞬。
師娘攥著斷線的手開始發抖。
師傅待陸青最好。他是師傅的第一個弟子，師傅教他修行、給他取名、連他成親的彩禮都是師傅湊的。
師傅曾經笑呵呵地跟我說，等他百年以后，宗門就交給陸青打理，他信得過。
可這個信得過的大弟子，轉頭就把他的命賣了。
我沒說話。
只是低頭看了看手里的裂魂，然后把它擦干凈了。
**章
走之前，我在師傅的房間里翻出了一樣東西。
一雙黑布鞋。
鞋底縫了三層棉，針腳密得不像師傅的手藝。
我認識這雙鞋。
師傅撿到我的時候，我只有三歲大，光著腳走了不知道多少路，腳底全是裂口子。
他把我背回宗門的第一件事，就是自己學著縫了雙布鞋。
鞋太大了，我穿上去走一步掉一步。
師傅急得上躥下跳，拆了縫，縫了拆，前后做了七八雙才終于讓我穿上了一雙不掉的。
那之后，他每年都給我縫鞋。我腳長多大他就做多大。
他手笨，鞋幫歪歪斜斜的。我嫌丑，說過一次"丑死了不想穿"。
本來就是小孩子的一句氣話。
可師傅記在了心里。
第二天，他跑到鎮上找裁縫偷師。這一學就學了三個月，回來給我縫了一雙新鞋。
鞋幫刺了兩朵歪歪扭扭的花，他說那是他能做到的最好看的樣式了。
我一句話沒說就穿上了。然后穿了整整一年。
"師傅說你不喜歡丑東西。"
師娘不知道什么時候走到我身后。
"這雙新鞋他縫了快一個月，本來想等你回來給你的。"
"和那件襖子一樣，都沒來得及。"
我把布鞋收進懷里，跟裂魂放在一起。
"師娘，我有件事一直沒告訴你。"
"師傅縫的鞋從來沒丑過。是我當時年紀小，不會說好聽的話。"
師娘終于忍不住，蹲下來哭出了聲。
我沒再回頭，提著刀走出了宗門大門。
第五章
從落星宗到九霄天，中間隔著一道天梯。
天梯是沈昭建給飛升者走的，由白玉鋪成，直通天門。
尋常修士要飛升，得恭恭敬敬地從第一階走到最后一階，表示對天帝的敬畏。
我一腳踩上去，玉階便碎了。
不是我故意的。
是這東西本就脆，承不住我的力道。
我從第一階走到第一百階，身后的天梯碎了一大半。白玉碎屑從天上紛紛往下掉，底下的人間興許以為在下冰雹。
第三百階的時候，我停了一下。
不是走不動了。
是忽然感覺到一絲極淡極微的牽引。
從九霄天的方向傳來的。
那股力道很弱，弱到幾乎不存在。但它讓我的心口悶了一瞬。
不是疼。
是好多年前曾感受過的一種溫度。
在我還是另一個身份的時候。
在我被那個人毀掉一切之前。
我捏緊了裂魂的刀柄。
那股牽引消失了。
或許是錯覺。
我繼續往上走。
第五百階。一千階。三千階。
九霄天的天門出現在眼前，巨大的門扉上刻著沈昭的封印。
門前站著兩列天兵，鎧甲锃亮，每一個修為都不低。
最前面那個人讓我站住了腳。
大師兄陸青。
他穿著一身天將的袍子，手里拄著一把新槍。面色紅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