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最大的老嫗——應該是司儀，也可能是巫婆——走到新娘面前，雙手捧著一只紅布包裹的東西，跪下去，高高舉過頭頂。

新娘自己接過了那只東西。

她拆開紅布。殷渡看清了。

是一把剪刀。

刀刃在月光下泛著青銅特有的冷光。新娘反手持剪刀，刀刃對準了自己的臉。手腕穩定，沒有一絲顫抖。

第一刀下去的時候，殷渡關掉了視頻。

過了二十分鐘，他重新打開。快進。跳過那段。最后三十秒。

新娘已經處理完自己的五官——這個詞在殷渡腦中浮現時，他幾乎干嘔出來——然后她轉身，面對井口，張開雙臂，像擁抱一個看不見的愛人，栽了進去。

畫面最后定格在那個跪伏的老嫗臉上。她抬起臉，面對鏡頭的方向。

她在笑。

和其他村民一樣，嘴角上揚，眼角彎起。但殷渡這時才看清——她的眼睛是閉著的。不是笑到瞇起的那種閉，而是被人用針線縫住了上下眼瞼。黑色的線腳穿過睫毛根部，粗糙，歪斜，像是她自己縫的。

視頻在此結束。時長三分四十秒。拍攝日期是三周前。寄件人一欄是空白的。

殷渡往后靠在椅背上，辦公室慘白的日光燈嗡嗡作響。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機，撥出了那個他在網上追蹤了三個月的號碼。

電話接通。對面沉默了兩秒。

“殷渡。”一個平靜的女聲，“我知道你會打來。”

“那塊地方，”殷渡說，“能帶我進去嗎？”

“能。”

“什么時候走？”

“今晚。”

電話掛斷。日光燈繼續嗡鳴。殷渡的書桌上攤著一本翻開的《淮南子》，旁邊是一張合影——十五年前的夏天，一個三十歲的女人抱著七歲男孩，站在這座大學的校門前。女人的臉模糊不清。不是照片老化，而是某種東西在沖洗時出了問題，像是她被一層薄霧籠罩。

殷渡合上書，開始收拾行李。

他不知道的是，從打開那個視頻的夜晚開始，他就已經開始被它改變了。就像所有那些靠近井口的人，就像所有那些看過鏡子的人——“殃煞”，一旦映照進眼睛里，就不會再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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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映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