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問（再加三個字好上傳）------------------------------------------？。在仲裁庭上，用師傅的頻段，當著所有人的面，測給他們看。？用什么方式擋？。他不會硬攔——他在程序上動手腳：質疑復檢所用設備的合法性。？。用師傅留下的舊檢測臺。機器老，頻段沒被改過。仲裁庭規則里有一條：檢測方有權使用自有設備，只要設備通過現場校準驗證。"十二千赫茲"，紀衍把那臺舊檢測臺搬進了仲裁庭。。底座的老式滾輪在走廊里響了一路，進了仲裁庭的門，滾輪碾過合金地板的聲音突然放大——庭里已經坐滿了人。旁聽席比第一次**時多了一倍。失蹤船員家屬代表坐在第一排，手里還攥著那張證件。她的眼睛腫著，但坐得很直。。臺面是老款的，外殼上有幾處焊縫，是師傅當年自己補的。他把聲學監測儀從工具箱里取出來，接上檢測臺的接口。這臺監測儀的型號比行會標準設備老了四代，但它的頻段范圍沒有被修改過。。他今天沒有坐在仲裁員席上——他不是今天的仲裁對象，他是旁聽方。但他的眼睛從紀衍推門進來開始就沒離開過檢測臺。。“紀衍，你申請當庭復檢。復檢對象是什么。”。晶體很小，巴掌大，用防靜電袋封著。他把袋子放在檢測臺上。“同一批次，同一礦脈。四一七批次，極光礦脈。這塊晶體和鹿角號搭載的那塊一起從礦脈開采出來，同一批出庫，同一批檢測。唯一的區別是——這塊沒裝上船。”。“我申請調取這塊晶體的來源記錄。”。紀衍點頭。
記錄被調出來。晶體來源：鹿角號裝載前，同批次留樣。留存單位：自由港晶體檢定行會。留存日期：鹿角號出發前三天。
“來源合法。”輪值**說。秦代表坐回去，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
紀衍接通檢測臺的電源。舊機器的屏幕亮起來，很慢，一行一行地刷新。他拿起師傅的麂皮手套，開始擦手。三遍。每遍只朝一個方向。庭里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在看他擦手。這個動作很慢，很輕，但整個仲裁庭的注意力都被它攥住了。
他戴上手套。左手按住晶體，右手把檢測探針貼在晶體表面。
“被動聲學監測開始。”他的聲音和檢測臺上的指示燈同步亮起來。屏幕上開始顯示波形。標準協議的頻道范圍內，波形平穩。沒有異常。“標準協議頻段，全部正常。”
他停了大概兩秒。
“現在切換至非標準頻段。”
秦代表又站起來。“這個頻段不在標準檢測協議范圍內。用非標準頻段檢測的結果，能否作為仲裁證據，我申請——坐下。”輪值**沒有敲桌子。她只說了兩個字。秦代表站了一秒，坐下。
紀衍把頻段旋鈕轉到十二千赫茲。師傅留下的校準參數，他背了六年，從沒在正式檢測臺上用過。屏幕上的波形開始穩定。一根綠色的橫線，從左向右慢慢拉過去。
然后它開始抖。
不是大的起伏。是鋸齒狀的高頻震顫。從十二千赫茲的位置開始，一波接一波，細密地咬在屏幕上。
紀衍把監測儀的揚聲器打開。庭里響起了那個聲音——指甲劃過很薄的金屬片。很輕，很細，但每個人都能聽見。
他把頻段繼續往上調。十三千赫茲。凹陷更深。十四。十五。頻率越高，震顫越密。那個聲音從金屬片變成了碎玻璃，又碎成了一片一片的靜電噪音。
“晶格微裂紋堆疊。”紀衍看著屏幕，像在***普通的日常檢測，“凹陷深度已經超過正常老化速率的十倍。這不是操作誤差。這是礦脈本身的物理缺陷。標準協議繞開了它，所以儀器聽不到。但晶格不撒謊。”
他把探針從晶體上移開。屏幕恢復靜止。揚聲器里最后一絲靜電噪音消散在仲裁庭的空氣里。“復檢完畢。”
秦代表沒有站起來。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一句話沒說。
紀衍把頻譜記錄打印出來。數據一行一行從打印機里吐出來，他把第一頁攤在長桌上，翻到最后一頁——那是故障判定說明。屏幕上彈出一行字：本批次晶體晶格有序度異常，建議全部停用，追溯礦源。他點了打印。最后一頁從打印機里掉下來，落在長桌上。
他把那頁紙舉起來，轉過去，對著旁聽席。紙上的故障判定說明，每個字都對著那邊。
“這塊晶體出廠時，沒有故障判定說明。因為它沒檢測出來。標準協議修改了頻段參數之后，所有按照協議檢測的晶體，都測不出十二千赫茲的凹陷。”
“鹿角號搭載的那塊，和這塊是同一批次。那塊也測不出來。但凹陷深度一樣。臨界值一樣。它會爆——不是概率問題，是時間問題。”
他把打印出來的整份復檢報告，放在長桌上，推向輪值**。
“我申請追溯極光礦脈的全部在運晶體，并調取過去七年間所有被標準協議排除在外的檢測頻段變更記錄。”
庭里沒有聲音。
輪值**拿起報告，攤在桌上。她看了第一頁，翻到最后一頁，然后合上。
“本庭接受這份復檢報告作為證據。紀衍，你陳述完畢了？”
“完畢。”
“好。”她轉向秦代表。秦代表抬頭看她。“秦代表。你有什么要說的。”
他沒有站起來。
“沒有。”
散庭的時候，旁聽席上的人沒有馬上走。他們看著紀衍把檢測臺推回走廊，手套摘下來，疊好。家屬代表從人群里站起來，把證件放進工裝口袋里。她走到紀衍面前，停了兩秒。她沒說話。她把攥了三天的證件放進紀衍的上衣口袋里，偏左，靠近心臟。然后走了。
紀衍站在原地，手按在口袋上。隔著麂皮手套，他感覺不到證件的溫度。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他把手套摘下來，放在檢測臺上。手套里面是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