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償性的錯覺。至于反光影像，可能與你對‘被注視’的恐懼形成的心理暗示有關，在注意力高度集中于自身感受時，容易將正常的反光扭曲解讀。”
他的聲音平穩，邏輯清晰，每一個字都落在“科學解釋”的范疇里。我聽著，緊繃的神經一點點松弛下來。對，就是這樣。壓力。幻覺。大腦的惡作劇。不是什么超自然的怪物，不是只有我能看見的詛咒。是病。是能治的病。
“我建議可以適當調整一下藥物，”溫其琛繼續說，“另外，嘗試一些正念練習，把注意力從內部感受拉回到外部現實。比如，當你感覺到‘被注視’時，不要立刻陷入恐慌，而是去觀察周圍環境的具體細節：墻紙的花紋，窗外的樹葉，空氣的溫度。用具體的、**證的感官信息，錨定自己。”
我點頭，感覺胸腔里那塊壓了我好幾天的巨石，松動了一絲縫隙。也許真的有用。也許只要我按時吃藥，堅持練習，這一切就會慢慢褪去，像一場退燒后的噩夢。
“謝謝您，溫醫生。”我說，聲音里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感激。
“這是我該做的。”溫其琛微笑了一下，合上筆記本，“今天就到這里吧。下次預約時間，我讓助理……”
他的話沒說完。
因為我放松了。
就在那一瞬間，因為他的理解和那些“正常”的解釋，我緊繃的防御松懈了。我的視線，幾乎是習慣性地，朝我身側空著的那個位置——那個我通常“感覺”到影客的方向——飄了過去。
非常短暫，不到半秒。
但溫其琛的話停住了。
他手里那支黑色的鋼筆，從他指間滑落，啪嗒一聲掉在地毯上，滾了兩圈，停在我腳邊。
咨詢室里一片寂靜。
溫其琛看著掉落的筆，又抬頭看我。他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幾秒，鏡片后的眼睛微微瞇起，像是在重新聚焦。那眼神里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太快了，我沒抓住。疑惑？探究？還是別的什么？
“抱歉。”他彎腰撿起筆，用紙巾擦了擦筆尖，“手滑了。”
“沒事。”我說，聲音有點干。
接下來的幾分鐘，談話照常進行，溫其琛的語氣依舊專業平和。但我能感覺到，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一種微妙的張力在空氣里彌漫。他偶爾會停頓，像是在思考措辭，目光有時會落在我臉上，又很快移開。
咨詢結束，他送我出門。候診區的沙發上坐著一位五十歲左右的男士，穿著考究的 Polo 衫，正在翻雜志。看見我們出來，他站起身，笑容滿面。
“溫醫生，沒打擾吧？”
“孫先生，您稍等，我送送沈先生。”溫其琛點頭示意。
孫先生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在我身上，帶著點好奇，上下打量了一眼。“這位是……”
“一位來訪者。”溫其琛簡單介紹，側身示意我往電梯走。
孫先生沖我友善地點點頭。“年輕人，多注意休息啊，看臉色有點累。”
我勉強扯了扯嘴角，算是回應。走向電梯時，我能感覺到孫先生的目光還停留在我背上，以及溫其琛走在我身邊時，那比平時略微僵硬一點的步伐。
電梯門合上，將候診區溫暖的燈光和孫先生好奇的臉關在外面。溫其琛按下樓層鍵，沉默了幾秒，忽然開口：
“沈先生。”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那些‘感受’或‘錯覺’再次出現，甚至變得更清晰，”他斟酌著詞句，目光看著電梯不斷跳動的數字，“盡量不要去‘回應’它們。無論是心理上還是……行為上。有時候，我們的關注本身，會賦予一些東西不應有的‘重量’。”
我心頭一跳。“您的意思是……”
“只是基于一般心理原理的建議。”電梯到達一樓，門開了，溫其琛轉向我，臉上恢復了一貫的溫和表情，“按時服藥，練習我教你的方法。下周見。”
“下周見。”
我走出大樓，站在午后的陽光里，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溫其琛最后那句話在我腦子里反復回響。不要“回應”。不要賦予“重量”。他知道什么？還是他只是基于理論的常規建議？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我掏出來，是一條新的短信，來自一串亂碼般的數字。
點開，只有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