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七天。
那是一段她不想回憶的記憶。
“你是從哪兒來的？”林霧咽下最后一口壓縮餅干，打量起沈冽的裝備。作戰服雖然老舊但保養得很好，**看起來是改裝過的，槍身上有一些她看不懂的符號和線路。**攜帶得不多，但每一發都整整齊齊地插在彈匣里。
“平安堡。”沈冽說。
林霧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她不記得這個名字。
沈冽看了她一眼，似乎在判斷什么，然后緩緩開口：“平安堡，長江中下游最大的幸存者聚集地之一。黑霧爆發后第三年建立，到現在已經存在了大概五年。”
“五年。”林霧重復了一下這個詞。
“對。”沈冽說，“黑霧爆發至今已經八年了。你不記得了嗎？”
林霧搖頭。
八年前，一種被稱為“黑霧”的暗色物質從地面裂隙中涌出，彌漫了整個世界。被黑霧污染的區域里，一切有機生命都會發生異變——植物會長出尖銳的利刺，動物會變成畸形的怪物，而人類……人類會變成林霧在走廊上遇到的那種東西。
畸變體。
沒有理智，沒有情感，只有無盡的饑餓和破壞欲。它們成群結隊地游蕩在黑霧籠罩的區域，搜尋著一切未被污染的生命，然后將它們撕碎、吞食、同化。
人類花了三個月就意識到，他們無法對抗黑霧。只能逃跑。逃到沒有被黑霧污染的地方，建立高墻，建立庇護所，在日益縮小的安全區內茍延殘喘。
八年過去，人類終于摸索出了一套在黑霧中生存的辦法——防護服、凈化設備、特殊的武器和**。但代價是，全世界超過九十億的人口，如今估計只剩下不到兩億。
“那你來這里做什么？”林霧問。
沈冽沉默了片刻，從戰術背心的口袋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照片，遞給她。
照片上是一個大約七八歲的小女孩，扎著兩個小辮子，笑得很燦爛。
“我女兒，”沈冽說，“半年前，她被人從平安堡帶走了。我查了三個月，查到帶走她的是一支代號‘掃除者’的雇傭兵隊伍，他們的據點就在這座廢棄城市的另一端。我來這里，是為了找到她。”
她的聲音很平靜，就像在敘述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但林霧看到了她握槍的手在微微發抖。
“你一個人？”林霧問。
沈冽抬起頭，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算不上笑的表情：“你覺得還有誰能幫我？平安堡的領主？他那個人在危機爆發的第一天就把自己的親弟弟賣了，現在還會在乎一個普通居民的失蹤？”
林霧沉默了。
她說不出“我幫你”這種話，因為她連自己是誰、從哪里來、要到哪里去都不知道。但她確實知道一件事——沈冽救了她一命。在那次十六次回溯中，沈冽從來沒有在這個時間點出現過。這是第一次。也就是說，她之前十六次死亡，都是因為被困在那座實驗室里，沒有辦法脫身。
沈冽的到來不是意外。是偶然。
是這座該死的、瘋狂的末日廢土里，為數不多的一絲善意。
“那棟實驗室里有什么？”沈冽看著遠處灰白色的建筑，問。
林霧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夕陽的余暉將那座建筑的外墻染成了暗金色，但那些附著在墻體上的黑色藤蔓依然清晰可見。
“我也不知道，”林霧說，“但我每次死掉之后，都會重新回到里面，從冷凍艙里醒過來。我記不起來自己是怎么進去的，也不知道自己在里面待了多久。我只知道，那些畸變體不是自然產生的。”
沈冽轉過頭來看著她。
“那些畸變體，”林霧緩緩說，“是一個個的‘人’。他們穿著實驗室的制服，胸口也印著編號。他們是被制成那樣的。不是意外，不是感染，是有人故意把活人變成了那種東西。”
沉默像一塊巨石壓在了兩人之間。
過了很久，沈冽才開口：“那你自己呢？你也是實驗體，但他們沒有把你變成畸變體。”
林霧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的編號。
“我不知道，”她說，“也許我是什么更重要的東西。也許他們還沒來得及。”頓了一下，她抬起頭看著沈冽，“但有一件事我很確定——那些東西在找的不是食物，不是獵物，而是我。每一次回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