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怪物胸腔里人類賴以生存的器官急促跳動了一下。
祂僵在原地，黝黑的瞳孔微微收縮。
宋以棠淚眼朦朧，眼淚一滴滴落在探著頭來看自己的男人臉上。
“你干什么？”她哭腔明顯，“走開啊。”
怪物沒有動。
蒼白的臉上，濕漉漉一片，都是宋以棠的眼淚。
每一滴眼淚落下來，溫度殘余，像一團火。
祂感到不舒服。
“我說走開，你聽到沒有！”
宋以棠氣急了，伸手去推傅也。
她力道不大，指尖軟軟的，沒有把人推動分毫，反倒累到了自己。
她喘了口氣，紅著眼眶瞪他：“你怎么這么沉！”
“不，沉。”聲音停頓明顯，“聽，到了。”
怪物沒有同族，誕生伊始，沒有真正和物種交流過，少數清醒時間也都是在獵殺深海中毫無威脅的獵物。
最開始，祂也會在無聊的時候，對抓到的獵物說話。
可惜，深海中沒有物種聽得懂。
年輕的怪物說了兩三句，沒得到回應，脾氣不太好的用觸手把獵物拍成一團血霧。
祂喜歡說話，但不喜歡用不熟悉的語言說話。
人類的語言對祂來說，是一個龐大的體系，要掌握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
可是，宋以棠的眼睛在流出味道不好聞的液體。
她在和祂說話。
不回應，情緒會更糟糕。
怪物耐著性子，勉強用腦子里寥寥無幾的詞匯回應。
仗著宋以棠聽不到祂的語言頻率，怪物在背地里肆無忌憚地說：
“人類，你再流水，我就要生氣了。”
“你流水的樣子好難看，作為我的巢伴，不能這么難看。”
在委屈中的宋以棠擦著淚：“聽到了就走開啊，不準看我哭。”
怪物懂了，這種眼睛里流水的行為叫做哭。
祂在深海當霸王當慣了，被宋以棠兇巴巴的趕，心中不樂意。
明明是她在哭，還不準祂看。
祂拉開點距離，對宋以棠齜了下牙，小小表達了下自己的不滿。
然后操著不熟練的人語說：“不，不哭。”
祂是個大度的怪，祂原諒她。
宋以棠的哭泣停了一下，不是因為傅也那沒有任何情商的安慰。
她看到了傅也對她齜牙。
傅也的牙齒很白，比普通人要尖。
沒有表情地翻開嘴唇，露出猩紅的內里和那排牙齒。
“……你在干什么？”宋以棠的聲音有些啞，她盯著傅也昳麗的面孔看了幾秒，“你是不是在兇我？”
怪物：“……”
祂想點頭，可怪物的直覺告訴祂，點頭會發生很可怕的事情。
趨利避害是生物的本能，怪物也不例外，祂閉上嘴巴，又拉開點距離。
這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模樣，宋以棠還有什么不知道的。
她看了他兩秒，委屈卷土重來。
“我討厭你。”
傅也是個**。
“我一個人面對一群想欺負我的人，你來接我，我還以為你是個好人……結果你兇我！你居然兇我！”
宋以棠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比剛才還要兇。
“我腳也疼，家也回不去，爸**電話打不通，說要當我一輩子朋友的人也把我拉黑了，我手機上還沒有錢，你還兇我……”
宋以棠抽抽搭搭，邊哭邊說自己的委屈。
怪物瞪大了眼睛。
祂都沒點頭，宋以棠為什么還是要哭。
年輕的怪物完全搞不定嬌氣的人類巢伴。
祂被哭的情緒不穩定，下意識又想像威脅其他獵物一樣，齜牙讓宋以棠安靜下來。
最終，怪物還是沒有這么做。
不情不愿地吭哧吭哧擠出來三個字：“……不，兇，了。”
一字一頓，沒有感情，加上久未開口顯得沙啞的音色，聽起來不像安慰，像威脅。
宋以棠不敢置信：“你現在還在兇我！”
她是傅也的女朋友誒！
又氣又難受的大小姐，現在只想有人什么都順著她，好好哄哄她。
初出茅廬的怪物：“……”
祂已經說不兇了，為什么人類還說祂在兇她。
人類好復雜。
祂不想搭理宋以棠了。
宋以棠看著傅也站起來，頭也不回地離開客廳，走進了其中一間房間。
“……”
她吸了吸鼻子，環著自己的膝蓋，縮成一小團。
過了一會兒，高大的男人從房間里走出來。
腳步一聲比一聲重，然后停在宋以棠面前，不動了。
宋以棠掀起紅腫的眼皮，瞥了眼。
傅也身上的衣服換了一身，下面穿著寬松的睡褲，上面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襯衫，紐**的亂七八糟。
稍長的頭發被擦的亂七八糟，東翹一撮，西歪一縷，整張臉沒有任何遮擋地露出來。
怪物眉眼微微蹙起，對身上的干燥十分不適應。
祂在宋以棠面前轉了一圈。
然后說：“不準，哭。”
祂已經聽她的話換了衣服，她不能再哭。
宋以棠愣了好幾秒。
傅也以為自己哭是因為他不聽她的話去洗澡嗎？
“傅也。”她悶悶喊他。
傅也這個稱呼，今天一直在宋以棠的口中出現。
直到此時此刻，怪物才反應過來，傅也是在叫祂。
“……嗯。”祂應了一聲。
宋以棠眼睫上還掛著淚珠，鼻尖還是紅的，對傅也說：“你好笨啊。”
傅也想反駁，祂一點都不笨，可看著不再哭泣的人類，怪物勉強忍住了。
本怪大怪有大量，不和小小的巢伴計較。
情緒發泄完，宋以棠把眼淚擦干凈：“你家里有創口貼嗎？”
她指了下自己的腳踝：“我這里被鞋子磨到了，要用創口貼貼一下。”
創口貼是什么東西？
傅也不知道，不知道的東西祂直接搖頭。
祂看向宋以棠指的部位，紅意明顯，血絲浮在表面。
祂再一次對人類的弱小有了新的了解。
宋以棠對這個結果早有預料，傅也一看就不像是會在家里準備日常醫用品的人。
好在被子什么的都有，她沒有衣服，只能簡單清理一下自己，然后在客臥沉沉睡去。
睡之前，宋以棠在心底許了個愿：
希望一覺醒來，今天的一切都是夢。
半夜。
一道黑影從門縫中快速溜進宋以棠的房間，然后慢慢凝成一個人形。
傅也蹲在床邊，掀開被子。
冰冷手指圈住宋以棠的腳踝，低頭，猩紅***上她的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