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掛鐘的走動聲。沈楠換了拖鞋，站在客廳中間，忽然不知道該往哪走。
這個房子她住了8年。每一塊地磚的顏色都是她挑的，每一個柜子的位置都是她定的，廚房的臺面高度是按她的身高做的——她155，臺面做了80厘米，比標準矮5厘米，切菜不用架著胳膊。鄭北城當時說「你高興就好」，現在想來，他不是寵她。他是無所謂。
她走進臥室，打開衣柜最底層的抽屜。
那里放著她8年來收起來的舊物。大學畢業照。審計師資格證。趙錚寄來的婚禮請柬——紅色信封早已褪色，里面的燙金字體還在：「新郎趙錚 新娘周嵐 誠邀您出席」。她沒去。因為鄭糖剛確診先天性心臟病，她在醫院陪著女兒做了一個月的檢查。
她把請柬撥開，手探到抽屜最底層。
摸到一張對折的紙。
不是協議。協議她在餐廳折好放包里了。
這張紙比協議薄，紙質很脆，折痕已經發黃。她把它抽出來，展開。
是一張銀行匯款回執單。
2016年8月14日。
收款人：沈楠。
金額：38萬元整。
附言：「學姐，這是鄭總的項目分紅。」
沈楠的手停住了。
她把回執單翻過來，翻過去。紙張背面還有一行淡淡的藍墨印記——應該是匯款人手寫的備注被印到了背面。她湊近了看，只能辨認出幾個模糊的筆畫，看不出完整的字。
她開始回憶。
2016年。
那年她和鄭北城還沒結婚。那年她在會計師事務所帶一個審計小組，正在做一家建材公司的上市審計。那年她的月薪是3萬8，存款有60多萬，每天早上6點起來跑步，能一口氣跑5公里。
那年她不認識蘇晚。
不。
她認識蘇晚。
蘇晚是她大學學妹，比她低兩屆，會計系的。沈楠做社團迎新的時候加過她微信，畢業之后幾乎沒聯系。直到2016年——直到2016年的什么時候？
她閉上眼睛，用力地想。
2016年的8月。
那個夏天發生了什么？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不是「記不太清」的那種空白。是真正意義上的空白。像一塊硬盤被人格式化了似的，從前一個扇區直接跳到后一個扇區，中間那一段——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