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凌晨兩點，手機震個不停。

我翻了個身沒接。

又響。

"喂。"

婆婆趙桂花的聲音尖得能把耳膜戳穿。

"蘇婉你個沒良心的東西，你男人被人打進醫院了，你還睡得著覺？"

我坐起來，沒吭聲。

"腎破裂知不知道？醫生說要換腎，你趕緊給我滾過來！"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嘈雜，有護士在喊什么，還有趙桂花罵罵咧咧的聲音。

我看了眼時間。

兩點十七分。

上輩子這個電話，我接起來就哭著往醫院跑。

連外套都沒披。

大冬天，凍得發抖站在急診走廊里，趙桂花看到我第一句話不是謝謝，是"怎么才來，我兒子要是死了你陪葬"。

我穿好外套，慢慢換鞋，鎖門。

打了輛車。

到縣醫院的時候，急診大廳的燈慘白慘白的。

趙桂花蹲在走廊的塑料椅上，頭發亂糟糟，外套反穿，一看見我就撲過來，指甲差點戳到我眼睛。

"你還有臉慢悠悠的，陳東躺在里面，你是死人嗎？"

我偏頭躲開她的手。

"什么情況？"

"賭場出了事，被人打的！"她嗓門大得整層樓都聽得見，"腎破裂，要做手術，醫生說可能要換腎。"

賭場。

又是賭場。

陳東這個人，爛到骨頭縫里。

結婚三年，賭了三年。

我在縣醫院當護士，月薪三千八，他一晚上能輸掉我兩個月工資。

贏了請狐朋狗友喝酒，輸了回家砸東西。

砸完東西砸我。

趙桂花每次都說"男人嘛，手重了一點，你多擔待"。

上輩子我擔待到死。

字面意義上的死。

他**被人捅了刀子，腎報廢，趙桂花逼我配型捐腎。

我不肯。

她跪在醫院大廳哭天喊地，說我見死不救。

街坊鄰居、親戚朋友，全站在她那邊。

我扛不住壓力，上了手術臺。

術后感染，高燒不退。

沒人管我。

趙桂花守著她兒子，連看都沒來看我一眼。

我死在術后第九天。

死的時候，病房里一個人都沒有。

后來聽說，陳東拿著保險賠償金，三個月就娶了新老婆。

趙桂花笑得合不攏嘴，逢人就說新媳婦比我強一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