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里摸出一小包茶葉，往他手里一塞。
“邊走邊聊。你們從刑部大牢接我出來，到現在兩個時辰，沒進一口熱水。京城城門口那家茶攤的水，三文一碗，你剛才看了兩眼，沒買。”
常副將愣住。
我指了指他干裂的嘴角。
“不是我嘴快，是你嘴干。”
裴錚淡淡掃了他一眼。
常副將把茶葉扔回來，臉漲得通紅。
“誰稀罕你的東西！”
我穩穩接住，拍了拍茶包上的灰。
“不要就算了，等到了驛站再買，十文。”
常副將瞪我。
裴錚轉身上馬。
“啟程。”
兵卒上前，把我的鐵鏈牽起來。
我走了兩步，又回頭看向聞家眾人。
聞修遠正死死盯著我手里的半本賬冊。
我沖他彎了一下眼睛。
“堂兄，別這么看我。賬燒了一半，又沒燒光。”
聞修遠的表情險些裂開。
大伯立刻上前一步，擋住他。
“今禾，路遠，少說幾句。”
我點點頭。
“是該少說，免得有些人聽多了睡不著。”
裴錚的馬動了。
鐵鏈一扯，我跟著走出城門。
城門在身后緩緩合上，哭聲被厚重的門板截斷。
我低頭看著腳下那條被車轍壓實的官道。
京城往北，三千里。
旁人看是流放路。
我看是商路。
走出十幾丈，常副將還在后面嘀咕：“將軍，這女人一路肯定不安分。”
裴錚沒回頭。
“鎖緊。”
我聽見了，立刻開口：“將軍，鎖太緊，腳腕磨破，走慢了耽誤行程。你們押送文書上寫的是三月內抵達雁回，晚一日要被**。”
常副將忍無可忍：“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晃了晃鐵鏈。
“商戶女出門前，總要看看路線、期限、風險和押運人脾氣。”
“誰是押運人？”
我看向裴錚的背影。
“暫時還沒談成。”
裴錚沒有回頭。
可他抬了一下手。
牽鏈子的兵卒頓了頓，把鐵鏈松了半寸。
我垂眼看著腳腕，笑了一下。
第一筆小賬，省下一層皮。
隊伍行到午后，聞家送行的人已經看不見了。
官道兩旁的柳樹越來越稀，京郊的茶鋪也少了。
我被安排在囚車旁走，囚車空著，里面堆著刑部發來的破草席和一個缺角木桶。
常副將騎馬經過我身邊時，冷哼一聲。
“犯人沒資格坐車。”
我扶了扶肩上的包袱。
“車空著也是空著，不如租給我放貨。”
他險些從馬上栽下來。
“你還惦記貨？”
我指了指天色。
“再往前二十里是長亭驛。長亭驛今年春天修橋，欠聞家三十匹粗布的尾款。照路程，天黑前正好到。”
常副將扭頭看裴錚。
“將軍，她又開始了。”
裴錚騎在前面，聲音沒什么起伏。
“讓她說。”
我立刻接上：“你們有二十個兵，二十二匹馬，加上我一個犯人。今晚若按驛站規矩，給押送隊的糧該有米三斗，草料兩捆，熱水三桶。”
常副將下意識問：“你怎么知道？”
我看他一眼。
“你腰牌上掛的是北境軍牌，不是刑部差役牌。你們走的是軍押，驛站應供軍糧。可長亭驛欠我聞家的尾款，說明驛丞這半年手頭緊。手頭緊的人，最會從過路人嘴里摳糧。”
常副將不服：“他敢克扣軍糧？”
我笑了。
“他敢不敢，到了就知道。”
裴錚忽然勒馬。
他回頭看我。
“你想要什么？”
我抱緊包袱。
“今晚讓我進驛站賬房。”
常副將立刻拔高聲音：“不可能！你一個流犯還想進賬房？”
我慢吞吞補完：“我去討債。討回來多少，先給你們買糧草。”
裴錚看著我。
他的眼睛很黑，像封凍的河面。
“若討不回來？”
“那我少吃一頓。”
常副將嗤笑：“你一頓飯值幾個錢？”
我抬頭看他。
“所以你們最好盼我討回來。”
常副將被噎住。
裴錚調轉馬頭，繼續前行。
“到驛站再說。”
我知道，這事有門。
傍晚時，長亭驛果然到了。
驛門前掛著兩盞舊燈，燈罩被風吹得一晃一晃。
驛丞帶著兩個小吏迎出來，臉上堆滿笑。
“裴將軍一路辛苦，快請，快請。”
他說完，視線落到我身上。
那笑意淡了些。
“這就是聞家的罪女？”
我沖他點點頭。
“許驛丞，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