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不見，您下巴圓了不少。”
許驛丞臉色一沉。
“犯人也敢攀舊？”
我沒急著說話，只看向他身后。
驛院里拴著幾匹瘦馬，草槽空了一半。
廚房方向飄出來的米湯味很淡。
我心里有數了。
許驛丞果然拱手朝裴錚賠笑。
“將軍，實在不巧，前幾日暴雨沖了橋，糧車沒到。今晚驛里只能供些薄粥，草料也只剩一捆。”
常副將的臉立刻黑了。
“軍押文書你沒看？”
許驛丞苦著臉：“看了，看了，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我站在一旁，輕輕撥了一下算盤珠。
聲音不大。
幾個人都看向我。
我沖許驛丞笑：“您當然有米。后院東廂，地窖里壓著十二袋陳米。就是潮了些，舍不得拿出來給過路兵吃。”
許驛丞臉色猛地一變。
“你胡說！”
我又撥了一顆珠。
“你還欠聞家三十匹粗布尾款，按原價是七兩六錢。可我今日不要銀子。”
許驛丞咬牙：“聞今禾，你已經是罪女了，聞家的賬輪不到你管。”
“誰說我要管聞家的賬？”
我從包袱里抽出那張倉單，展開給他看。
“這三十匹粗布，入庫經手人是我，賬目追討人也是我。聞家把我推出門，沒來得及把每張舊單都撕干凈。”
許驛丞額角滲汗。
我把倉單往前遞了遞。
“你把地窖陳米拿出來，再補熱水、草料、干凈房。那三十匹粗布尾款，我給你折成二十匹，剩下十匹算路耗。”
常副將聽懵了。
“你還給他折？”
我壓低聲音：“他不給，我們今晚喝薄粥。給他留點利，他才肯趕緊開地窖。”
許驛丞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裴錚終于下馬。
他的靴底踩在驛院石板上，聲音很沉。
“許驛丞。”
許驛丞一抖。
裴錚只說了一句：“開地窖。”
一刻鐘后，十二袋陳米被搬出來，另有兩捆草料從后院柴房拖出。
常副將站在院里，看我的眼神像看妖怪。
我蹲在米袋旁，抓了一把聞了聞。
“潮氣重，今晚熬粥可以，明日要曬。”
常副將忍不住問：“你連米潮不潮都聞得出來？”
我把米丟回袋里。
“你若從十二歲起在糧倉里打滾，也聞得出來。”
他嘴唇動了動，沒再罵我。
裴錚站在廊下，看著我和驛卒交割糧草。
我把每一袋米、每一捆草料都記在紙上，又讓許驛丞按手印。
許驛丞氣得手抖。
我提醒他：“按重些，明日曬米時若少半斗，我還要找你。”
許驛丞幾乎咬碎牙。
等他走后，常副將壓低聲音道：“將軍，她這一路真要這么干？”
裴錚的目光落在我手里的賬紙上。
“她若能讓隊伍吃飽，就讓她干。”
我聽見了。
心里那顆算盤珠輕輕落了位。
夜深后，驛站終于安靜下來。
我被關在柴房隔壁的小屋，門外守著兩個兵。
許驛丞給我的床板很硬，被褥帶潮味。
我沒睡。
我把聞修遠塞給我的包袱拆開。
里面果然沒有多少銀子。
只有幾塊碎銀，一件薄披風，還有一只舊荷包。
荷包里塞著半張紙。
紙上只有一句話。
到了長亭驛，夜里少喝水。
我笑了一下。
真貼心。
連我死前會不會口渴都替我想好了。
窗外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有人用刀尖挑門栓。
我沒有喊。
我把小算盤握在手里，慢慢挪到火盆旁。
門栓一點點抬起。
黑影閃進來的瞬間，我抬腳踢翻火盆。
炭火滾了一地。
那人低罵一聲，刀刃直沖我喉嚨。
我把算盤砸過去，珠子散開，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門外守兵驚呼。
下一瞬，房門被人一腳踹開。
裴錚的刀橫在刺客頸側。
火光映著他的眉眼，冷得嚇人。
刺客被按在地上，袖口翻起。
那一角云紋暗線，和聞修遠今日穿的一模一樣。
我蹲下身，把散落的算盤珠一顆一顆撿回來。
常副將看著地上的刺客，又看我。
“你早知道有人來？”
我把最后一顆珠子塞回掌心。
“聞修遠送的荷包上，熏了安神香。”
裴錚低頭看我。
我抬起手，給他看那半張紙。
“他說讓我夜里少喝水。”
我笑了笑。
“我這個堂兄啊，做賬不行，**還挺省事。”
2
刺客被拖到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