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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流放三千里那天，聞家滿門哭著送我。
只有我盯著押送我的年輕將軍，眼睛越來越亮。
他騎高頭大馬，腰間配刀，身后跟著二十個兵。
這哪里是押送隊(duì)。
這分明是條現(xiàn)成的官道押運(yùn)線。
我抱著包袱湊過去，小聲問：“將軍，你們這一路包安全嗎？”
他垂眼看我，眼神冷得像刀背。
“我是押送你的。”
我點(diǎn)頭：“那能不能順便押送一下我的貨？”
城門口的哭聲停了一瞬。
我娘捏著帕子的手僵在半空，眼淚還掛在臉上。
我大伯聞敬山眼皮跳了跳，很快又按住我的肩膀，哽咽道：“今禾，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惦記什么貨啊。”
他說得悲痛，手指卻掐得我肩骨發(fā)疼。
我低頭看了一眼他那只手。
大伯立刻松開。
他身后的堂兄聞修遠(yuǎn)紅著眼上前，把一個小包袱塞進(jìn)我懷里。
“妹妹，路上苦，你帶些銀子防身。”
包袱很輕。
輕得像里面只裝了半把灰。
我沒有拆，笑著收下：“堂兄有心了。”
聞修遠(yuǎn)的眼睛紅得恰到好處，聲音也壓得恰到好處。
“你替家里受罪，我們都記著。”
我看著他袖口新?lián)Q的云紋暗線。
三個月前，賑災(zāi)糧案爆出來那天，他也穿了一件同樣暗紋的外袍。
那天聞家賬房跑了一夜，庫房燒了一半。
第二日，所有蓋著我私印的賬冊就擺到了公堂上。
聞家上下齊齊跪在堂外，說我年少貪功，私調(diào)賑災(zāi)糧，害了百姓。
我爹早亡，我娘病弱。
我大伯執(zhí)掌聞家十三年。
他哭得聲嘶力竭，懇請官老爺留我一命。
于是死罪改流放。
三千里，去北境雁回城。
聞家保住了百年商號，我成了那個該被千夫所指的罪女。
風(fēng)從城門洞里灌出來，吹得我手腕上的鐵鏈輕輕響。
押送我的將軍終于開口。
“犯人不得私帶貨物。”
我立刻把包袱往他馬前一放。
“不是貨物，是我的活路。”
他眉心微動。
我蹲下身，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解開包袱。
里面沒有金銀，也沒有首飾。
只有幾張皺巴巴的倉單，三枚舊木牌，一只磕掉角的小算盤，還有半本被火燎過邊的賬冊。
聞修遠(yuǎn)的臉色終于變了。
我沒有看他，只把倉單一張張攤開。
“從京城到雁回，過陵州、青州、白河縣，再入北境。聞家在這幾處都有舊倉，有些貨壓了三五年，賬上已經(jīng)算成死貨。”
我抬頭看馬上的將軍。
“將軍押我走官道，沿途要過驛站，要補(bǔ)糧草，要給馬飲水。你帶二十個兵，照規(guī)矩吃的是官糧。可如今這世道，官糧能不能按時到，你比我清楚。”
他看著我，沒說話。
我繼續(xù)把算盤撥響。
“我可以用舊倉單換糧、換藥、換草料。你押我，我順路押貨。路上賺到的，先補(bǔ)你隊(duì)里的開銷，多出來的歸我。”
城門口一片死寂。
一個老嬤嬤忍不住低聲罵：“姑娘這是瘋了吧。”
我娘忽然哭得更厲害。
“今禾啊，你別鬧了，你到了雁回好好改過，娘只盼你活著。”
我看過去。
她是真的哭。
可她哭的是我能不能聽話地死在路上。
從小到大，她最擅長用哭聲讓我低頭。
我小時候替聞修遠(yuǎn)背偷賬的鍋，她哭。
我長大后接手外倉，替聞家補(bǔ)虧空，她哭。
這次我被推出來頂罪，她還是哭。
哭到最后，所有人都覺得我不讓她哭，就是不孝。
我把那只空包袱重新系好，塞回懷里。
“娘放心，我最會活著。”
我**哭聲頓住。
裴錚終于從馬上下來。
他很高，玄甲壓著肩，腰間刀柄磨得發(fā)亮。
他走到我面前，看了一眼我腳上的鐐銬，又看了一眼我攤在地上的倉單。
“姓名。”
“聞今禾。”
“罪名。”
“私調(diào)賑災(zāi)糧，以次充好，貪沒賑銀。”
“認(rèn)嗎？”
我抬頭看他。
“公文上認(rèn)。”
他眼尾壓下來。
我伸手，把那半本燒焦的賬冊拿起。
“我自己賬上不認(rèn)。”
裴錚盯著我很久。
他身后的副將嗤了一聲：“將軍，別聽她胡扯。哪個罪犯上路前不喊冤？她是商戶女，嘴皮子比算盤珠子還快。”
我笑著看向副將。
“這位軍爺貴姓？”
他皺眉：“常。”
“常副將。”
我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