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著，樓道里的風一點點灌進來。

周硯行站在門口，很久都沒動。

他盯著媽**遺照，像是連呼吸都忘了。

江蔓也愣住了，臉色白得難看。她大概怎么也沒想到，媽媽竟然真的死了。

江嶼川被屋里的擺設嚇到了，下意識往江蔓身后縮了一下。

我沒管他們，只是走過去，把書包放下，照舊拿起供桌前已經有點涼的那杯水，換了一杯新的。

這個動作我做了三個月。

太熟了。

周硯行終于慢慢走進來，聲音發啞。

“什么時候的事？”

“三個月前。”

“為什么沒人告訴我？”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聲音很淡。

“告訴你有用嗎？”

“我媽給你打過電話，發過消息，求過你，等過你。可你哪一次信了？”

周硯行嘴唇動了動，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我走到抽屜前，把里面那一沓東西拿出來，放到桌上。

病歷、欠費單，還有**通知書、死亡證明。

還有一只已經開不了機的舊手機。

“這些是她最后幾個月留下的東西?！?br>
“手機里最后幾條沒發出去的信息，全是寫給你的?！?br>
“有的是求你接電話，有的是告訴你，我耳朵越來越差。有的是求你借一點治療費，說等以后有能力了，一定還。”

周硯行看著那些紙，手都在發抖。

他這才第一次知道，媽媽不是沒找過他。

是找了太多次，最后終于不敢再找了。

我繼續往下說。

“她臨死前還在替你開脫。她到最后都沒讓我恨你?！?br>
“她只反復跟我說，把學上完。別像她一樣，把命搭在一個男人身上?！?br>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我自己都頓了一下。

因為媽媽說這句話時，已經快說不出完整的話了。

她手心很涼，抓著我的手，一遍遍重復，像是怕我記不住。

周硯行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扎了一下，終于忍不住伸手去碰那只舊手機。

我先一步把手機拿開。

“別碰?！?br>
他動作一頓，看向我。

“你沒資格碰她留下的東西。”

周硯行站在原地，眼里第一次露出一種近乎狼狽的神色。

可我看著他，只覺得遲。

太遲了。

媽媽咽氣的時候，他不在。

我一個人守靈，一個人去辦死亡證明，一個人拿著媽**骨灰回來，一個人又去學校求緩繳時，他也不在。

現在站在這里，擺出這副樣子，又算什么。

那天他們走后，屋里重新安靜了下來。

我把桌上的病歷一張張理好，重新收進抽屜。

可第二天一早，周硯行又來了。

這次他沒進門，只站在門口，身后還跟著助理。

“我要查清楚。”他說。

我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他像是怕我不信，又補了一句：“醫院、學校、**去過的地方，我都會查。那張卡的事，我也會查?！?br>
我把門拉開一點。

“隨你。”

說完，我就低頭繼續整理桌上的復習資料。

雖然退學申請已經交了，可那些書，我一直沒舍得扔。

周硯行站在門口，看著我低頭翻書的動作，眼神復雜得厲害。

可我沒抬頭。

因為我很清楚，他現在查得再認真，也改變不了一件事。

媽媽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