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動了動，像在拼命控制什么。
然后她開口了。
"陳叔。"
我的手頓住了。
這個稱呼。
已經(jīng)很多年沒人這么叫過我了。
大人叫我老陳，顧客叫我老板，只有以前菜市場那些小孩——放學(xué)了蹦蹦跳跳經(jīng)過，蹲在我攤邊看我切肉的那些小孩——會叫我陳叔。
"陳叔，您……不記得我了？"
我仔細(xì)看她的臉。
鼻梁挺，眼睛不大但亮，下巴上一顆小痣。
我盯著那顆痣。
腦子里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一個小女孩。
十歲出頭。
校服臟兮兮的，大了兩號，袖子挽了好幾層。
頭發(fā)總是亂的，像沒人幫她梳過。
每天下午五點出頭，她會路過我的攤子。
走得很慢。
眼睛盯著案板邊上那些邊角料——切排骨剩下來的碎肉、肥膘、筋頭巴腦。
我不賣的那些破爛。
本來就要扔的。
第一次，她趁我轉(zhuǎn)身去拿秤，伸手拿了一小塊肥肉。
動作很快，像只貓。
我看見了。
刀面的反光照得清清楚楚。
我沒吭聲。
一小塊肥肉能值幾個錢？
回去擱鍋里熬一熬，能出一小碗豬油。
拌進(jìn)飯里，夠兩個孩子吃三四頓。
從那天起，我每天下午五點之前，會把當(dāng)天最好的邊角料挑出來。
不是碎渣——是正經(jīng)帶著瘦肉的肥膘。
碼在案板右下角。
靠里，夠她一伸手就夠著。
我從來不看她。
她也從來不看我。
三年。
每個下午，雷打不動。
有一回下暴雨，她渾身濕透了跑過來。
那天她拿完肉，沒有馬上走。
站在我身后，很安靜。
然后我聽見一個聲音。
很輕——彎腰，布料摩擦的聲。
她在鞠躬。
我沒回頭。
但刀面上看得見。
一個渾身濕透的小姑娘，朝我的后背彎了九十度。
彎了很久。
直到有人路過，她才直起身，捏著那塊肉，跑了。
過年的時候，我用舊報紙包了一大塊五花肉，擱在案板角上。
去了趟廁所。
回來報紙沒了。
第三年的夏天之后，她忽然不來了。
我多放了一個星期的肉。
沒有人拿。
后來就不放了。
但每天收攤前，我還是習(xí)慣把最好的邊角料挑出來，碼在案板右下角。
一碼就是十五年。
——
"你是——"
我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