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視鏡上掛著一串佛珠，車里彌漫著濃烈的清涼油味道。我報了地址，靠在后座上，閉了眼。
腦子里過的是上輩子的事。一幀一幀，像被手指撥動的老式膠片。
二十年。
前十年我還年輕，三十出頭，有的是力氣。白天在工地搬磚扛水泥，晚上回來還得給賀鳴川擦身翻身、倒尿壺。小蘭說她力氣小，翻不動他。我就翻。一百六十斤的大男人，從左翻到右，從右翻到左，翻了十年。
后十年身體開始垮。腰椎間盤突出，左膝半月板磨損，肺里呼哧呼哧像拉風箱。我蹲下去系鞋帶都得扶著墻喘半天。醫生說讓我別干重活了，我笑笑——不干重活吃什么？家里四張嘴。
不。三張嘴。賀鳴川那張不算嘴，算嚼碎我骨頭的磨盤。
孩子是我以為的"我的種"。裴安。我給他取這個名字，盼他一生平安。教他寫字，背他上學，被他嫌棄指甲縫里的水泥灰。十五歲那年他住校，回來的次數越來越少。后來我發現他跟賀鳴川越來越親，跟我越來越疏。
我以為那是因為賀鳴川常年在家陪他，而我總在工地。
現在想起來——
那是血緣。
我兒子不是我兒子。我妻子不是我妻子。我家不是我家。
我在別人家當了二十年免費長工，最后被免費長工的雇主埋進了后山。
出租車顛了一下，我睜開眼。到了。
工地外面拉著藍色鐵皮圍擋，大門口"安全生產 人人有責"八個紅字褪了色。保安亭里坐著個摳腳的小伙子，斜眼看我。
我走過去，掏出工地臨時出入證——褲兜里恰好有。上輩子這個月我確實在這個工地干活。
進去之后直奔塔吊。
7號樓的塔吊，我記得。因為上輩子出事之后，工地停了三個月，賠了兩條人命的錢。是的，除了賀鳴川"斷腿"之外，還有兩個工友被砸死了。一個姓馬，一個姓劉，都是三十多歲，上有老下有小。
賀鳴川為了演一出戲，搭了兩條人命進去。
我加快腳步，繞過堆料場，穿過腳手架區。正是工人們干活的時間，電焊聲、切割聲、吆喝聲交織在一起。我仰頭看7號樓的塔吊——**的臂架在半空中緩緩旋轉，吊著一板磚塊往上走。
看起來一切正常。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