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羅場·冰鳳與天狐------------------------------------------。，首先聞到的是淡淡的藥香。，入目是一間陌生的房間。雕花木床，素色帷幔，窗欞上貼著幾道運轉中的防護符箓，散發著幽幽的靈光。床邊的銅爐中燃著安神香，青煙裊裊升起。，一陣酸麻感從四肢百骸傳來，經脈中空空蕩蕩，靈力枯竭得干干凈凈。“別動。”。，看見許如煙正坐在床邊的木椅上，手中捧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她還穿著昨夜那身染血的衣裙，只是肩頭的傷口已經用繃帶簡單包扎過，露出半截雪白的肩。“你守了一夜？”葉凌云啞著嗓子問。，只是將藥碗遞到他唇邊：“這是歸元湯，修復經脈用的。喝了。”，卻透著一絲不容拒絕的關切。，卻發現手臂酸軟得抬不起來。許如煙看他這副模樣，猶豫了一瞬，最終還是親自端著碗，將湯藥一口一口喂到他嘴里。，但入腹后化作一股溫熱的氣流，沿著經脈緩緩流轉，讓干涸的丹田終于有了一絲反應。“幽冥教的人來過嗎？”葉凌云問。“沒有。”許如煙放下空碗，“師父留下的密室很隱蔽，尋常元嬰期也探查不到。你安心養傷就是。”，她起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住腳步，頭也不回地問道：“你昨夜沖進來的時候……知不知道他是元嬰期？”
“知道。”
“知道你還沖？”
葉凌云笑了笑：“你還在里面。”
許如煙的肩頭微微顫了一下，沒有再說話，推**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后，葉凌云苦笑一聲。
好家伙，這次是真的把身體掏空了。白素的護身妖力確實霸道，半步元嬰的戰力讓他硬生生越兩階斬了元嬰，但副作用也夠他喝一壺的。體內的經脈仿佛被撕碎過又重新拼湊，靈力枯竭的狀態至少還要持續兩天。
不過，收獲也不小。
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現出一道淡紅色的妖力印記——那是白素留下的印記，雖然妖力已經釋放，但印記并沒有完全消失，反而與他體內的純陽靈力產生了一絲微妙的聯系。
“九尾天狐的護身妖力……果然不是一次性的消耗品。”葉凌云若有所思。
這印記似乎在慢慢吸收天地靈氣，雖然速度很慢，但確實在恢復。也就是說，只要給它足夠的時間充能，白素的這道護身妖力，或許還能再用一次。
考慮到接下來可能面臨的危險，這個發現無疑是個好消息。
他盤膝坐起，閉上眼睛，開始運功療傷。
這一運功就是三天。
三天里，許如煙每日送藥三次，從不間斷。她的態度依舊是淡淡的，說話不多，但每次來都會在床邊坐上一盞茶的時間，用靈力探查他的傷勢恢復情況。有兩次葉凌云痛得冷汗直流，她沒有多說，只是拿了一塊冰絲帕，替他擦拭額頭的汗。
冰涼的指尖偶爾觸碰到他的皮膚，帶著女子特有的細膩微涼。葉凌云表面上不動聲色，心里卻被撩得不輕。這冰山美人的溫柔從來不掛在嘴上，卻藏在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里，反而比直白的熱情更讓人心頭發燙。
三天后，葉凌云的修為恢復到了筑基中期，雖然距離全盛狀態還差一些，但已經可以下床行走了。
這天下午，他正在院中活動筋骨，忽然感應到一道傳音符飛入。
許如煙的聲音響起：“來前廳。有客來訪。”
葉凌云眉頭一挑，整了整衣冠，邁步向前廳走去。
走到前廳門口，他停住了腳步。
因為廳中的氣氛，比他預想的要緊張得多。
許如煙站在廳左，換了一身月白色長裙，長發以玉簪束起，清冷如雪山寒梅。她的傷勢顯然也恢復了不少，氣息已經穩固下來，只是臉色還有些蒼白。
而廳右的女子，穿著一襲暗紅色緊身長裙，斜倚在太師椅上，手中把玩著一柄玉骨折扇。她笑吟吟地看著許如煙，眼波流轉間盡是渾然天成的媚意。
白素。
九尾天狐，親自登門了。
“喲，小兄弟來了。”白素第一個發現葉凌云，折扇一收，朝他招了招手，笑容更加燦爛，“看來姐姐的護身妖力效果還不錯嘛，居然真讓你滅了一個元嬰。怎么樣，半步元嬰的滋味，是不是很過癮？”
葉凌云走進廳中，朝白素拱手道：“多謝前輩的護身妖力。若不是那道妖力，在下昨晚恐怕走不出藏寶室。”
“叫什么前輩，叫姐姐。”白素糾正道，目光在他身上轉了一圈，微微挑眉，“倒是恢復得挺快。純陽之體，果然名不虛傳。”
許如煙的眼神微微一冷。
不過她并沒有發作，只是淡淡道：“白前輩今日登門，應該不只是來探望葉公子的傷勢吧？”
白素被她稱為前輩，也不生氣，反而笑得更開心了：“自然不是。葉小兄弟答應了幫姐姐取一件東西，東西取到了卻不來見姐姐，姐姐只好自己來了。”
她攤開白皙的手掌，朝葉凌云勾了勾手指：“拿來吧。”
葉凌云沒有推脫，從儲物袋中取出那枚古樸的玉佩，放到白素掌心。
玉佩入手的那一刻，白素臉上的笑意第一次凝固了。
她低頭看著掌中的玉佩，眸光中掠過無數復雜的情緒——欣喜、感傷、釋然，還有一種葉凌云看不透的東西。半晌，她輕輕吐出一口氣，那口氣微微發顫，像極了壓抑百年終于釋放的嘆息。
“一百三十年了……終于找到了。”白素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對玉佩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許如煙在一旁看著，原本清冷的目光中隱約多了一絲驚訝。這妖女從進門起就一副沒心沒肺的輕浮模樣，可此刻捧著玉佩的神情，卻透著某種難以言說的沉重。
白素很快恢復了常態，將玉佩小心收入懷中。她抬頭看向葉凌云，眼中的狡黠重新亮起，卻又多了幾分真誠。
“葉小兄弟，姐姐欠你一個大人情。”她說，“說吧，想要什么？靈石、法寶、功法，只要姐姐拿得出來，絕不推辭。”
葉凌云想了想，開口道：“在下倒確實有一事想請教前輩。前輩身中鎖妖咒，需要這枚玉佩來破解？”
“不錯。”白素點頭，大方承認，“這玉佩中封印著一滴上古妖帝的精血，只有妖族皇室血脈才能吸收。吸收了它，我的鎖妖咒就能**。”
“那前輩的鎖妖咒，是從何而來的？”葉凌云又問。
白素的笑容微微一滯。
她沉默了片刻，才道：“這倒不是什么秘密。一百三十年前，姐姐與一位人族的強者交手，那人以鎖妖咒封了我三成妖力，還將玉佩奪走。沒了玉佩，鎖妖咒便無法完全**，每月望日發作一次。發作的時候……嗯，生不如死。”
她說著又恢復了輕佻的語氣，朝葉凌云眨了眨眼：“所以小兄弟替姐姐找回玉佩，等于是解了姐姐的百年之困。這份人情可不小哦。”
葉凌云卻沒有被她的輕浮語氣帶偏，而是認真道：“前輩的鎖妖咒每月十五發作，也就是說再過幾日便是望日了。前輩可有需要在下幫忙的地方？”
白素怔了一下。
她原本以為這小家伙會趁機索要報酬，沒想到他第一個想到的，卻是自己能不能順利渡過望日之劫。
這家伙，是不是傻？
“不用操心了。”白素擺了擺手，“姐自有安排。”
許如煙忽然開口：“望日之夜，鎖妖咒發作時最為虛弱。你若是信得過，可以在云霄宗駐點閉關。這里陣法完備，不會受外界干擾。”
白素詫異地看了她一眼：“你這丫頭不是防妖如防賊嗎？怎的忽然這么大方？”
許如煙淡然道：“葉公子欠你一道護身妖力，我云霄宗欠葉公子一個救命之恩。算下來，是我們欠你。”
白素聞言噗嗤一聲笑了：“好，那姐姐就不客氣了。望日那晚在這里閉關，正好也讓你們沾沾光——若姐真的借玉佩之力突破了，對你們來說也是一場機緣。”
葉凌云正要說話，忽然心頭掠過一絲微妙的感應。
他下意識地抬了抬右手，掌心那道淡紅色的印記微微發熱。而白素也幾乎同時低頭看向自己掌心，她的掌心不知何時也浮現出一道淺淡的白色印記。
“有意思。”白素低聲道，“妖族的伴生印記，居然會出現在你一個人族身上。”
許如煙的目光在葉凌云和白素之間掃過。她沒有說話，但臉色明顯比剛才又冷了幾分，握劍的指節微微泛白。
白素自然也察覺到了，意味深長地勾了勾嘴角。她走到葉凌云面前，忽然抬起手，纖長冰涼的手指在他額頭上輕輕點了一下。
“這一下是這個印記的來由。日后你修為精進，可以憑它感應姐姐的方位，也能借用一部分妖力。算是你那日冒死相救的額外謝禮。”
葉凌云只覺得額頭微微一涼，隨即那道印記便隱入了皮膚之下。他的純陽之體被這一點，體內的靈力不受控制地微微燥熱起來。
“妖族的印記……”許如煙終于忍不住出聲，“葉公子，妖族的印記不是尋常物，不能亂接。”
白素回頭看她，笑得更開心了：“小冰鳳吃醋了？”
“白前輩慎言。”許如煙的聲音降到了冰點，“我只是提醒葉公子注意分寸。**殊途，有些界限不能跨越。”
“什么界限？”白素踱步走到許如煙面前，兩人相距不到三尺。一個清冷如霜，一個嫵媚似火，整個前廳的氣溫都仿佛被這兩位絕代佳人拉扯得忽冷忽熱。
“是修為的界限？還是出身的界限？”白素看著許如煙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還是你心里那條誰也不能碰的界限？”
許如煙的眼眸中浮現出一層淡藍色的寒光。凌霄仙子被激出了真火，整個前廳的溫度驟然下降，幾案上的茶盞表面結出了一層薄霜。
白素折扇輕搖，毫不在意。她的妖力無聲無息地彌漫開來，將冰寒之氣隔絕在三尺之外。
兩人之間，靈力與妖力無聲交鋒，空氣中隱隱有光芒閃爍。
葉凌云站在正中間，左看看，右看看。
這個局面，饒是他自詡能言善辯，也不知道該怎么開口了。
“兩位——”
“你閉嘴。”兩人異口同聲。
就在這時，一道傳音符從院外飛來，懸停在許如煙面前。
許如煙神念一掃，臉色微變。
“怎么了？”葉凌云問。
“宗門急召。”許如煙的表情迅速恢復了清冷與鎮定，但握著傳音符的手指微微收緊，“幽冥教在天云城外布下了殺陣，意圖報復。駐點的幾位長老傳令，所有云霄宗弟子即刻集結，準備連夜突圍。”
白素也收起了輕浮的神色，皺眉道：“幽冥教的動作倒是快。”
許如煙看向葉凌云：“你傷勢未愈，不宜參戰。今夜便待在駐點，哪里也不要去。”
葉凌云沒有反駁。他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強行戰斗只是送死。但他也沒有打算置身事外。
“白前輩。”他轉向白素，“您能否……”
“叫姐姐。”白素打斷他。
“……姐姐。”葉凌云無奈，“您能不能出手助云霄宗一臂之力？”
白素把玩著手中的折扇，片刻后才道：“姐姐本來不愿插手人族宗門的爭斗。但既然這幽冥教屢次三番來找麻煩，又欠了你一個大人情——罷了，姐姐就陪你們走一趟。”
許如煙微微一怔，似乎沒想到白素會答應得這么干脆。她猶豫了一瞬，還是拱手道：“多謝白前輩。”
“別急著謝。”白素走到她身邊，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
葉凌云離得稍遠，沒聽清說的是什么，只看見許如煙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了紅暈，隨即恢復了冰霜般的表情。她沒有再說話，只是微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葉凌云看著她們走出前廳的背影，總覺得這兩個女人之間達成了某種他不該知道的默契。
他低頭看了看掌心的淡紅印記，又抬頭看了看白素遠去的背影，苦笑一聲。
剛才那一幕，應該就是傳說中的修羅場吧。
而現在，這兩位姑奶奶居然聯手了。
麻煩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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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云霄宗駐點燈火通明，所有弟子整裝待發。許如煙換上了一身白色戰裙，長發束起，負劍站在庭院中央，正在向長老們稟報昨夜藏寶室的戰斗經過。
白素則靠在院墻邊，抬頭望著夜空，不知在想什么。月光灑在她暗紅的衣裙上，給她整個人鍍了一層幽冷的光。
葉凌云走到她身邊，還沒開口，就聽見她說：“你在擔心那丫頭？”
“她的傷還沒完全好。”葉凌云如實道。
“放心，姐在，不會讓她出事。”白素斜睨了他一眼，“倒是你，一個筑基期的小家伙，有什么資格擔心人家結丹期的天驕？”
葉凌云想了想，道：“憑我替她擋過一劍，憑她為我守了三夜。”
白素盯著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葉凌云，你知道當年封印我的那個人族修士，對我說過什么嗎？”
葉凌云搖頭。
“他說，人族與妖族之間，可以是交易，可以是利用，唯獨不能是真心。因為真心這東西，跨越不了兩族之間的天塹。”白素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所以，你這顆真心，可千萬別是假的。否則——姐會親自收回來。”
葉凌云剛要開口，白素卻擺了擺手。
“別急著發誓，誓言這種東西最不值錢。姐活了二百一十七年，聽過的誓言比你這輩子說過的話都多。她為你擋劍，你為她拼命——這些就夠了。姐只希望日后你無論走到哪一步，都別讓今天的選擇變成笑話。”
葉凌云沉默許久，鄭重地點了點頭。
白素沒有再說什么，身形化作一道流光落在許如煙身邊。
“走吧，姐今天活動活動筋骨。”
兩位絕美的女子并肩而立，冰與火的氣息在夜風中交織。明明氣質迥異，此刻卻有種奇異的和諧。
葉凌云站在院中目送她們離去，胸口的印記微微發熱。
距離恒岳派的招徒大典，還有不到兩個月了。
而天云城這一戰，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