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一站。
我在角落里一只倒扣的木箱旁邊找到了一本被撕過的賬本。
大部分紙燒了，封底粘著幾頁被水浸過又干掉的紙，鉛筆寫的字還在。
一批兩個，南城。
下面一行：沈，高，長直雙。南城。
再往下：繭期二百日，到時即散。
二百日。我攥著那頁紙的指節(jié)發(fā)白。
偽人頂替的時間是二百天。
過了二百天，偽人自己消散，沈眠被拐走的案子就永遠沉底。
現(xiàn)在第幾天了，我不知道，但一定不早了。
我把賬本紙頁裝進密封袋。
然后蹲下來摸了一把地面上的灰塵，用手指捻了捻，送到狻猊鼻子前。
“聞。他最近去過哪里。”
狻猊低頭貼近我的手指，鼻孔翕動，喉嚨深處發(fā)出一聲極低極短的沉吟。
然后它轉(zhuǎn)身，尾巴在水泥墻上掃了一下，沿著樓梯往上跑。
三步一回頭，等人。
我跟著它穿過廠房，穿過圍墻缺口，穿過廢棄鐵軌。
跑了大概兩里地，穿過一片洋槐雜木林，狻猊在一處低洼的荒草坡上停住。
它沒有叫，只是趴下來，前爪搭在一塊微微隆起的土堆邊上。
土很新。
表層還帶著沒干透的濕氣，混著霉爛的落葉和碎紙錢。
我蹲下去扒開浮土層，底下露出半截麻線、幾根燒了一半的香，還有一小片陶罐碎片——繭罐的殘片。
新鮮的墳土堆。
不是固定的取土點，是他剛從哪座野墳上取來的料。
這里的土還濕著，說明他最近幾天來過。他還在培育新的偽人。
沈眠的偽人還沒散，但他已經(jīng)在準備下一個了。
我把那片陶罐碎片攥在手心里，看了狻猊一眼。
它的尾巴在地上連著敲了兩下，力道很重，像是在催我繼續(xù)跑。
八
從墳土堆下山回到城隍廟之后，我把那袋從陶罐殘片上刮下來的土擺在供臺上、爺爺牌位前面。
點了一炷香，重新將手札中關于“雙生替”的幾頁從頭翻了一遍。
每一樁案子的結(jié)語都差不多：半年為期。土蹤斷，人蹤滅。
爺爺破過很多案子，這個沒破成。
不是因為找不到土，是因為每次找到的時候，偽人已經(jīng)散了，真正的孩子已經(jīng)被轉(zhuǎn)手賣遠，連人販子自己都記不清賣到哪個省哪個縣。
那些沒破的案子在手札里用紅筆